他面上不显,将小莲送出门去,然后进了屋里,开始也没提此事,先伺候吕央华吃过晚膳。 一顿饭吃的沉默,吕央华直觉他有话要说,于是将屋里的人都遣了出去,等他说话。 “听说您今日舞学的不太顺当?”他问。 吕央华撇撇嘴回道,“太难学了,我脚崴了好几次。” 宋鹤听没有接话,站在旁边,一双黑沉的眼睛看着她。直看得吕央华恼了起来,噌的一下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学不会就是学不会,难道你也以为我在偷懒吗!” 宋鹤听将她身旁的烛火逐个点亮,这才听她低声诉道,“我们家本也不是什么名门望族,能学得了东西的,不过是几个嫡亲的姐姐。” 她的强硬没撑多久就软了下来。 “我知道。”宋鹤听只是说了这么几个字。 他查过吕央华的身世,小小一个六品官员家里竟然有十几房妻妾,二十几个子女。让人怀疑他吕博求是不是有什么癖好。 “你什么都不知道!”吕央华猛地回过头来,耳坠摇晃打在脸上,有些疼。可正对上宋鹤听毫无波澜的眼睛,突然让她泄了气,嘴里的话咽了回去。 说她在家里活着有多艰难、说她这样的庶女本该被送去谁家做妾给家族谋利……这些有什么用。 “我之后会努力学的行了吧。”她掩藏住眼里的难过。 紧紧攥着的手被人牵住,一根根手指被掰开,裸露的手心上全是月牙印。她的手心被揉着缓解疼痛,两人谁都没说话。 还是吕央华先受不了了,她蜷在宋鹤听手里的手指蜷了蜷,说道,“若是我一直学不好怎么办?” “不必着急,还有半月时间。” 吕央华不知不觉坐在床边,傻傻地撑着床沿,任由宋鹤听抓住自己的脚踝,骨节分明的手指压在上面,清晰可见的经络蔓延向上,隐藏在鸦青色的衣袖之中。 敏感的皮肉被触碰,让她藏在背后的手抓紧了被褥,却还是没有躲。 宋鹤听将她的鞋袜剥落。露出里面嫩白的脚踝。吕央华这才想起来刚才耍赖顺嘴说了一句脚崴了,她正想解释,却见宋鹤听神色平常地说道,“没伤到骨头,养个三两天大约就好了。” “啊……”吕央华心中松了一口气,对两人的姿势没有分毫警觉,甚至探身前来更进一步,满眼好奇地看着他,“你还会这个啊?” 她撒娇一样的语气换来宋鹤听沉沉的一眼。他站起身,向吕央华压过来,两人的胸膛几乎贴到一起。宋鹤听长臂一伸,将床内侧放着的药箱打开,锁扣开启的声音响在吕央华的耳边,像是什么东西的关卡也一起开了,血液上涌,为她的面上铺出一层薄红。 然后看见宋鹤听握着瓷瓶药酒退了回来,蹲跪在地上,将她的脚抬到自己的膝面,倒出药酒,在掌心搓热之后,为她仔细地揉搓伤处。 “听元。”她悄悄叫了一声。 “嗯。”下首的男人接了话。 “我明日想吃栗子糕。” “好。” “最近她去侍寝有没有什么变化?” “没有。”兰芝脸上的表情很是精彩,“她……” 也真是稀奇了,吕央华总能以各种理由睡着。就算给她灌下去三壶浓茶,回来依旧是精神饱满。 “被下迷药了。”宋鹤听听完说道。 “那就是皇帝有问题?”兰芝突然知道了皇家辛秘,震惊地捂住了嘴,“他不会是那个吧。” 宋鹤听思考其中的可能。 赵乾基在外人面前一直勤于政务,不耽美色,每月宠幸嫔妃都有定数。可能就是在遮掩自己的异常。 可余才人刚小产过,之前应该是还能生育的。也就是最近突然恶化了。 “那我们是不是要尽快脱身,再做打算。”兰芝认为这颗棋不能再用,这条路行不通合该早些另谋出路。 “无妨。”宋鹤听半边脸隐于暗处,深刻的颧骨在烛火下打出阴影,让人看不见他眼中的神色,声音却是冷的,“得用便用,不成也可。” 兰芝心中一动,道:“是我考虑不周。若是贸然离开恐怕惹人怀疑。” 宋鹤听没做解释,看起来漫不经心地洗着手上的药油。 他将欲走的兰芝叫住,然后说道,“我记得你曾是舞艺了得的才女。” 兰芝闻言,半知半解猜到他下半句想说什么。她想要推辞的话在嘴边,终于还是被宋鹤听抢先一步。 “这个先生不好。” 兰芝还欲挣扎,“我觉得教的还不错。” 谁知正中宋鹤听下怀,“这么说,你已经学会了?” “……会倒是不敢说,今日这一通下来,大概学个七八成。”她只能硬着头皮说道。 “很好。” “过两日换你来教她。” 果然。 兰芝维持着表面上的宁静,顺从地应下此事。 她与吕央华朝夕相处,自然知道这个学生有多难教。可宋鹤听却觉得是先生的问题,一个不行就再换一个。旁人宋鹤听不会说什么,到了自己这里再教不会,就等着好果子吃吧! 宋鹤听不知道兰芝脑子里上演的这出大戏,他思来想去,觉得还是不能将宝全压在吕央华的身上。 于是后面几天,三人挤在屋内。兰芝教习吕央华的舞步,宋鹤听则站在案前,笔蘸纸墨书写着什么。 可能确实是先生不对,换上兰芝之后,吕央华的进度快了许多。虽然与天分上佳这个词搭不上,却也一板一眼将动作都记下来了。 在她又一个下腰时,后仰的眼中突然闯入倒过来的宋鹤听。身形颀长的男子站在案边,月影纱的窗布透过柔和的日光打在他的脸上,长长的睫毛为其眼下打出一片阴影,衬出高挺的鼻。他淡色的唇微微勾起。手上稳稳写着什么。 吕央华一时看呆了,腰上失了力气,旁边传来兰芝惊慌的叫声,她却仍然控制不住自己身体下滑,最终仰倒在地。 那边被偷偷打量的人,手上一顿,走过来将她扶起。 “小主。”他似乎没发现刚才的视线,面如常态地同吕央华问道,“腰还是下不来吗?” “我……”吕央华支支吾吾,不敢说出自己的实情,只好硬着头皮点点头。 “你该看住她。”宋鹤听见状,同兰芝说道。在吕央华看来就是在对兰芝发脾气。她拦住宋鹤听的视线,将一切揽到自己头上。 “是我没站稳,再说地上被你铺了厚厚的毯子,摔下去也不痛。” 宋鹤听没说话,静静看着她。 吕央华继续道,“我真要摔,两个她也拉不住。”她是反应过来了,站在兰芝前头挡着,“你干什么总对兰芝那么凶,想在这屋里越过我称大王吗?” 兰芝在她背后大气不敢出,心中一股暖流流过。她不敢抬头掺和进去,这两人似乎也没有要她插手的意思。 作者有话说: 无 封嫔 四月初七,皇帝寿诞,宫中一片喜气。 为了此次寿宴,宫人们特意在暖阁中催熟了本应盛夏开放的花朵,装饰于殿前。 “皇上驾到——” 吕央华正和兰芝说到兴头上,闻言连忙起身,随其他人一起跪下叩拜。 赵乾基抬抬手从她身边走过,带起一阵风,“都起来吧。” 宴席过半,贵妃起身,将自己准备的礼物呈上,“臣妾为陛下献上一幅字,祝陛下福寿安康,国运昌隆。” 赵乾基接过来看了两眼,“你的字写得着实漂亮,堪比大家。” “陛下说笑,我的斤两自己清楚。”贵妃谦虚道,“其他姐妹们的贺礼还在等着,我就不在这里耽搁了。” 她退到一边,其他人按位分依次上前。 家世显贵者,进献奇珍异宝。书香门第之女,献诗词歌赋。到了吕央华这里,她先是呈上一幅裱好的字帖。正是这几天宋鹤听日夜赶工的成果。 “臣妾没有其他姐姐那样的才情与见识,只能日夜在佛前为您抄写这份万寿经文。” “你有心了。”赵乾基点点头,将字帖放在一边,见她似乎还有话要说。 “臣妾还想为陛下献上一舞。” “哦?” 赵乾基来了兴致,“爱妃的才情甚好。”没让他久等,吕央华换上火红的舞衣再次入殿。 她纤细的腰肢旁挂了一圈叮咚作响的腰饰,莲步移来,将水袖荡开,随着她脚尖轻转,链子与裙摆一起如花瓣绽开,将美人环抱其中。两条宽大的袖展开,上面的纹路如同蝶的薄翅,随着动作翩然。 赵乾基看完果然大悦,笑容中参出几分真情,“不错。”他问道,“你怎选这舞来跳?” “臣妾觉得此舞温柔小意中又不犯磅礴大气,最合臣妾心意。” 这一类的舞古往今来不计其数,比之有名的不胜枚举。吕央华故作懵懂选择此舞,好似与太后的从前毫无联系,实则暗里捧了太后一把,是在说她所编之舞与名家无异。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