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剑并不搭理他,只低声道:“既然来了,你可有话要说?”
林若轩知道,南宫剑这是在提醒自己,让自己说话了。
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道:“……阿雪。”
屋子里陡然寂静了一瞬。
而後,黑暗之中,只听一阵乱七八糟的“哐啷哐啷”声,好像是季如雪激动之下,胡乱往前走了几步,撞倒了什麽东西。
他哑声道:“……先生?”
南宫剑呵斥道:“退後些!你这样会冲撞魂魄!”
季如雪根本不搭理他,只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颤声问道:“先生,是你吗?你,你什麽时候回来?我,我等不及了……”
林若轩沉默片刻,低声道:“阿雪,你走吧。”
季如雪呆呆道:“……你说什麽?”
林若轩硬着心肠道:“阿雪,你走吧,我……我不回来了。”
南宫剑逼他说“别再纠缠”丶“永不相见”,可是这两句话,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不回来了?”季如雪喃喃重复了一遍。
林若轩默然不语。
季如雪的呼吸极其粗重,仿佛不知所措一般,当他再次开口的时候,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样子:“你不回来了?你明明答应过我的,你说你会回来的,你还让我等……先生,我,我等得好苦……你还在怨我吗?怨我那样待你?”
林若轩喉咙直发哽,一时间再也说不出驱赶的话来。
季如雪又喘了几口气,忽然厉声道:“我不会放你走的!你做了鬼也是我的!!”
只听“哗啦!”一声轻响,屋子里陡然亮了起来,原来季如雪激动之下,一把将窗棂上的湘妃竹帘狠狠扯了下来!
南宫剑立刻上前拦住他:“你做什麽?这样会冲撞魂魄的!”
季如雪眼睛都红了,一把狠狠推开他:“滚开!”
“你做什麽?你想跟我动手吗?!”南宫剑也恼了。
“滚开!滚啊!!”
一片混乱之中,傅月溪轻轻推开地窖门,把林若轩抱了下去,又把上面的小毯子扯好了。
林若轩不能动弹,只能呆呆望着上方那扇尺许见方的窄窄木门,即便隔着这道木门,他也能听见上面的声音,那些急切翻找的“哐啷哐啷”声,还有那近乎凄厉的呼喊声:“先生,先生!你出来啊!出来见阿雪啊!!”
林若轩听着那嘶哑的呼唤声,只觉得一颗心都绞在了一起,几乎无法呼吸。
自己如今不能出去,南宫剑喜怒无常,又武功盖世,而且杀人如麻,若是惹恼了他,难保他不会做出什麽过激的事情……
“先生,先生!你在哪里?你,你快出来,我错了,我错了,先生你怎麽罚我都可以,别不见我……”
季如雪喘着粗气,把屋子翻得一片乱七八糟,床侧到了一边,被褥乱成一团,帐幔扯了下来,柜子倒了,桌子翻了,药材撒了一地……
先生呢?先生呢?
不对,不对,这里面一定有问题,这家医馆一定有问题!
可是先生呢?先生去哪儿了?
他眼前阵阵发黑,一把揪住南宫剑的衣襟,低吼道:“先生呢?你到底对他做了什麽?你倘若不把他交出来,我即刻让人围了这仁心堂,杀个鸡犬不留!”
南宫剑并不和他动手,只冷冷道:“哪有什麽先生,不过一缕幽魂罢了。况且,你也听见他说的话了,又何必苦苦纠缠?”
季如雪喘着粗气,脑海里一片混沌。
先生说的话?什麽话?
是了,先生说……阿雪,你走吧。
先生说,阿雪,我不回来了。
不回来了。
不回来了。
季如雪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拽着南宫剑衣襟的手不由自主地松开了,他踉踉跄跄地退了几步,喉咙里忽然涌上一股温热的腥甜。
一团混乱之中,他只觉得自己被用力推了一下,而後“砰!!”一声巨响,医馆的大门已经狠狠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