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想我妈。”她回。 那边过了一会儿。“想她了?” 纪蘅想了想。想吗?不是想,是有点惦记。惦记她身体好不好,吃饭了没有,一个人过年无不无聊。以前不想,因为想了也没用。现在想了,因为有人问她,有人陪她回去。 “嗯。”她回。 “那你给她打个电话。” 纪蘅看着那行字。打电话。她很久没打了。上次打是过年,说了几句就挂了。她不知道说什么,她妈也不知道说什么。两个人隔着电话,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说“挂了”。 “不知道说什么。”她回。 那边过了一会儿。“就说你想她了。” 纪蘅看着那行字。就说你想她了。她没说过这种话。从小没说过。她妈也没说过。两个人都不说,就都不说了。 “说不出口。”她回。 那边发了一个笑脸。“那我帮你说。” 纪蘅愣了一下。“你怎么帮?” “你打电话,我在旁边。说不出来的时候,我替你说。” 纪蘅看着那行字,笑了。她想象那个画面——她拿着手机,宋从鸾站在旁边,等着替她说“妈,我想你了”。很傻,但很暖。 “好。”她回。 回家 四月最后一个周末,纪蘅和宋从鸾坐在客厅里,面前摊着两个行李箱。 “带什么?”纪蘅看着空箱子,不知道该放什么。 宋从鸾蹲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件叠好的外套。“你妈喜欢什么?” 纪蘅想了想。她妈喜欢什么?她不知道。以前她妈喜欢养花,阳台上摆满了绿萝、吊兰、茉莉。后来她离家上学、工作、一个人住,就不知道了。 “花。”她说,“她喜欢花。” 宋从鸾点头。“那明天早上去买。现在先收衣服。” 纪蘅看着她把外套放进行李箱,又放了一件衬衫、一条裤子、一双换洗的鞋。整整齐齐,和她上次出差一样。 “你怎么知道带什么?”纪蘅问。 宋从鸾抬头看她。“出差出多了,就会了。”她顿了顿,“以前没人帮我收,自己慢慢学的。” 纪蘅看着她。她蹲在那里,头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手指很细,把衣服边角压平,一下一下。她蹲下来,帮她压另一边。 “以后我帮你收。”她说。 宋从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又不会。” “学。” 宋从鸾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靠过来,在她脸上碰了一下。“好。” 出发那天,阳光很好。 纪蘅开车,宋从鸾坐在副驾驶。导航说四个小时,她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七点。到的时候快中午了。 “紧张吗?”宋从鸾问。 纪蘅握着方向盘。紧张。她很久没回家了。上次回去是两年前,过年,待了一天就走了。她妈没说什么,她也没说什么。两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吃饭,睡觉。像两个陌生人。 “有一点。”她说。 宋从鸾伸手,握了一下她的手。“没事。我陪着你。” 纪蘅看着那只手。暖的。她反手握了一下,然后松开,继续开车。 路上车不多。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郊区,从郊区变成田野。四月底,田里的麦子绿了,一片一片,在风里晃。 “你小时候住这儿?”宋从鸾看着窗外。 “嗯。” “什么样的?” 纪蘅想了想。小时候住的地方,现在已经变了很多。路修宽了,房子翻新了,认识的人搬走了。但有些东西还在。那棵老槐树,那条小河,那个小卖部。 “到了你就知道了。”她说。 四个小时后,车停在一栋小楼前面。楼不高,三层,灰白色的墙,有些地方掉了漆。门口种着几盆绿萝,叶子绿油油的,养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