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嘱乾毅集团于秦鹤倡病逝次日清晨发布了讣告。黑白配色的官方公告占据了集团官网首页,各大社媒同步推送——“乾毅集团创始人、董事长秦鹤倡先生,于今日凌晨在京市安详辞世,享年八十九岁”。乾毅总部大厦的外墙广告屏也换了,循环播放着老爷子生前参加活动的影像。讣告发布后不久,集团公关部向各大媒体同步推送了一条消息:秦家将以秦鹤倡先生的名义举办一场慈善捐赠会,定向支持偏远地区的教育基建。消息一出,舆论风向稍微转了转,有几家主流财经媒体发了长文回顾乾毅从一家小机械厂成长为跨行业集团的六十年历程。但更多人的兴趣不在这里。社交媒体平台被“实业巨擘陨落”的话题点燃,财经版热搜榜前三却赫然挂着“乾毅股权暗战”的爆款词条。在某个千万浏览量的热帖里,认证为投行分析师的用户逐帧拆解这姐弟俩近半年的行程轨迹。大家都在期待豪门资产分割大戏的上演。不止他们,集团内部那些依附于各方势力的高层们也同样如此。当权力更迭即将以一种公开透明的方式被确认时,流言自然会失去养分,观望的人会率先站到赢家那边。而真正站在漩涡中心的人,从老爷子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就再也没在公众面前出现过。一切的猜测与躁动,在秦鹤倡去世后的页——秦鹤倡的亲笔签名旁就是那枚鲜红的私章,力透纸背。房间里沉默了片刻,然后是一阵极细微的骚动,几位老股东面面相觑。大家设想过无数种可能,无非是股份均分给姐弟二人,或是老爷子偏爱长孙女全留给秦嫀,又或是出于疼惜留给秦臻。可谁也没想到,秦鹤倡竟会把这关键的百分之六劈成三半,其中一份给了年仅四岁的秦析沅。有人忍不住看了一眼秦析沅——她才四岁,她懂什么,这百分之二给了她,跟给了秦嫀有什么区别?秦嫀原本就是代理董事长,现在实际控制的股权最多,能够行使的投票权也瞬间跃升至百分之七,这下她的位置算是稳如磐石了。而秦臻在实际控制权上,终究是比姐姐矮了一头,不过他也不算输,百分之五在手,加上他跟秦嫀的关系,在董事会里的分量也是举足轻重。在座的人精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老爷子这是在用这种方式,给秦嫀递了一把能镇住场子的尚方宝剑,却又给秦臻留了一份足以自保且能反制的底牌,还把秦析沅也攥进了局里,让秦家的第四代从四岁起就跟集团绑在了一起。外面的雨势陡然增大,噼啪的水声掩盖了人群中各怀心思的低语。随着律师合上文件,这场跨越世纪的权力交接仪式正式落幕。秦嫀站起来跟律师握了握手,说辛苦了。一众高层维持着虚伪的客套,三两成群地撑伞离开,融入那片茫茫的雨幕中。大雨模糊了公馆的轮廓,在这一片虚无的灰暗中,这艘载着巨额财富与无数野心的航船,终于在风暴中易了主。……秦鹤倡的追悼会来了很多人。前来吊唁的车队从公馆门口一路蜿蜒排到了山脚,黑色的轿车首尾相接,肃穆得压抑。京城乃至全国政商两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悉数到场,在灵前肃立鞠躬。年轻一代的企业家们大多站在后排,有些是跟着长辈来的,有些是自己来的。秦嫀和秦臻站在家属位,麻木地重复着握手、致哀。媒体的长枪短炮被拦在警戒线外面,快门声隔着雨幕稀稀落落地传进来。乾毅公关部的人在门口守着,客气而坚决地挡掉了所有采访请求。楚泽北和李言晋自然也到了。他们穿了一身黑,胸口别着白花,跟秦嫀打了招呼,又走到秦臻面前,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在秦臻肩膀上拍了一下。在避开人群的间隙,李言晋压低声音道:“遗嘱的事我听说了。这种三分天下的分法……说实话,我有点替你惋惜,老爷子临了还是偏了心,把析沅拉进来,实际不就是……”秦臻摇了摇头,他看着灵堂里那张被白花簇拥的黑白照片,眼神有些空洞:“偏不偏心,股份归根结底都姓秦。我挣那点东西干什么?等以后析沅长大了,我手里这百分之五也是要留给她的。现在分到谁名下,又有什么区别。”李言晋听得一愣,随即半开玩笑地试探:“怎么?听你这口气,以后是不打算结婚了?”秦臻轻轻摇了摇头。“在你爷爷灵前,你还敢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楚泽北在一旁压低了嗓子插了一句。秦臻盯着照片里爷爷那双威严了一辈子的眼睛,半晌,才用只有他们几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呢喃:“……以后,他也管不了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