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予怀合上行李箱拉链,“咔嗒”一声轻响,脆生生地落在安静的屋子里,像给这段在昆山落脚的日子,轻轻画上了句号。
不过短短数月,在这间屋子里,早已刻满了他的痕迹。
餐桌上永远摆着他惯用的白瓷碗,健身包里多了一副他的护腕,冰箱侧门常年囤着他爱喝的冰可乐。
滕御龙早把他当成了亲弟弟,汪卿若从最初的介怀冷眼,到后来会默默在锅里给他留一碗热汤。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离别迟早会来。
可真到了这一天,屋子里还是漫开了化不开的不舍。
他拎着行李箱走到玄关时,杨书珩已经换好了衣服,车钥匙在手上转了半圈,安安静静地等他。
滕御龙靠在客厅门框上,汪卿若和汪明月站在沙发旁,三个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明明是平日里最熟悉的场景,此刻却都沉默着,没人先开口。
汪明月先走上前,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带着长辈特有的温软。
她笑着,语气里却藏着舍不得:“阿怀,去了苏州就踏踏实实干。等你安顿好了,有了自己的小窝,阿姨就找你玩去。好好努力,别让我们失望。”
“嗯,我记住了阿姨。”
鲍予怀用力点头,眼神亮得很,认认真真地望着她,“我一定好好干。等在苏州站稳脚跟了,你们一定要来看我。在我心里,你们早就跟家人一样了。”
说完,他的目光越过汪明月,落在了屋里的汪卿若身上。
他咬了咬下唇,上前半步,声音放得很轻,却字字诚恳:“阿姨,谢谢你。谢谢你不怪我从前不懂事,不计较以前的冲撞,还肯让杨书珩和我做朋友。这些日子收留我,带我出去玩,给我做那么多好吃的……我都记在心里。”
汪卿若的眼尾微微泛了红,却还是端着平日里沉稳的模样,没让情绪露出来。
她挥了挥手,声音比往日柔了许多:“出去好好打拼,照顾好自己,就是对我们最好的交代。你爸妈要是知道你这么争气,也会替你高兴的。踏实干,以后常回来看看。”
滕御龙挠了挠后脑勺,走上前拍了下他的胳膊,还是那副大大咧咧的语气:“到了记得发消息报平安。周末有空我们就开车过去找你,到时候接着开黑。别认识了新朋友,就把我们哥俩忘了。”
“哪能啊。”
鲍予怀笑了笑,鼻尖却有点发酸。
杨书珩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力道沉稳,示意他该走了。
“走吧,赶车要紧。这个点过去,到苏州还能有时间收拾出租屋,不至于忙到太晚。”
鲍予怀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屋子,目光扫过熟悉的沙发、餐桌、阳台的绿植,才拎着箱子走了出去。
杨书珩开着那辆香槟金色的宝马5系,平稳地驶出小区。
二十分钟的路程转瞬即过,车子稳稳停在了昆山南站的南广场。
秋风吹动站前人来人往的衣角,广播里的播报声隔着玻璃传进来,模糊又遥远。
离发车还有充裕的时间,杨书珩便领着他走进车站旁的肯德基,寻了一处临窗的位置落座。
他端来两杯冰可乐,一份金黄酥脆的薯条,外加两对香辣鸡翅,将餐盘轻轻推到鲍予怀面前。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纸杯,他轻声开口:“到苏州安顿好,第一时间发消息报平安。对了,你的出租屋是谁帮忙找的?水电家具都齐全吗?”
鲍予怀捏起一根薯条咬在嘴里,咸香酥脆的口感稍稍冲淡了离别的沉闷。
他缓缓答道:“是当初原画培训班认识的同学,叫顾聿铭。他后来和我一样转做ui,现在就在园区这家公司任职。这次也是他给我内推的岗位,顺带帮我物色了住处,离他的出租屋也很近,平时互相照应也方便。”
“顾聿铭……”
这三个字在心底盘旋了许久,杨书珩竟下意识脱口而出。
话音落下的刹那,连他自己都为这突如其来的在意怔了一瞬。
鲍予怀没察觉他的异样,点点头,语气自然柔和:“我们挺投缘的。我在上海学习的时候,他休息时常带我四处闲逛,主动请客吃饭、看电影,有空还会开车载我绕城兜风散心。”
“他对你这般周到上心……好像比我对你还要好。”
杨书珩低声感慨,心口漫开一缕难以言说的酸涩,藏不住淡淡的落寞。
鲍予怀闻言,伸手轻轻捏住他垂在桌面的食指,眉眼弯起一抹安抚的笑意:“你又胡思乱想什么。就算他心思与旁人不同,我心里也不会生出别的念头。在我这里,从来没人能取代你的位置,别瞎想了。”
杨书珩静静望着他澄澈温和的眉眼,沉默着没有再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