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最黑暗、最无助的日子里,是“白露”陪着他。
哪怕只是偷偷看她一眼,他也心满意足。
他终于走到了病房门口,没有推门,只是贴着冰冷的墙壁,透过门上的玻璃,静静地往里看。
病房里阳光正好,暖意融融。
杨书珩靠在床头,脸上带着久违的轻松笑意。
何美馨正低头帮他切着橙子,银亮的刀尖划过橙黄的果肉,溅起细小的汁水。
苏筱雅站在窗边,将刚买来的雏菊插进玻璃花瓶里,指尖拂过嫩黄的花瓣。
涂然坐在床边,手舞足蹈地讲着什么,逗得杨书珩哈哈大笑。
他们笑得那么开心,那么自然。
鲍予怀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是啊,他们才是一个世界的人。
杨书珩的高中时代经历过什么,他一无所知。
他们之间那些旁人无法插足的默契与羁绊,他更是从未参与。
那个圈子里的阴暗与算计,或许只有他们自己才能懂。
杨书珩曾经说过,他想逃离那个圈子。
直到这一刻鲍予怀才明白,他从来都不属于这里,他的根,永远扎在那个他想逃离的地方。
这时,涂然停了下来,起身推门走了出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墙角的鲍予怀。
“站在这里干什么?进去坐,还是就这么一直站着?”
涂然没有惊讶,也没有敌意,只是轻轻把手搭在他的肩上,将他带到离病房门稍远一点的楼梯口。
鲍予怀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墙壁,没有说话。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只是鬼使神差地走到了这里。
“你是来找苏筱雅的?”
涂然看着他,平静地问道,“如果是,那你还是回去吧。她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
“为什么你们都要帮他?”
鲍予怀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积压了许久的委屈和愤怒终于爆发了出来:“大学里,一群女生围着他转;现在,你们大老远从武汉赶过来,苏筱雅甚至愿意帮他骗我。杨书珩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们这么为他付出?甚至不惜伤害别人,也在所不惜?”
涂然看着他激动的样子,眼神渐渐变得锐利。
他轻轻笑了笑,语气坚定:“因为我们信任彼此。无论隔了多少时间,多少距离,无论多久不见,那些一起走过的日子,都是刻在骨子里的。而你,从来都没有信任过他。你宁愿相信一个素未谋面的虚拟陌生人,也不肯给他一点点最基本的信任。这,就是我们和你的区别。”
“你们什么都不懂!”
鲍予怀攥紧拳头,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你们根本不知道我过的是什么日子!你们从小锦衣玉食,怎么会懂我这种从泥里爬出来的人的感受!”
“我们为什么要懂你的生活?”
涂然的反问,平静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鲍予怀的心上。
“懂了又能怎么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都有自己要走的路。我们不需要懂你的苦难,你也不需要懂我们的过往。我们只需要知道,当我们最重要的人需要我们的时候,我们会第一时间出现在他身边。这就够了。”
鲍予怀慢慢低下了头,肩膀微微垮了下来。
“我明白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原来你才是他心心念念的人。看到你,听到你说的话,我才终于明白,你们才是一个世界的。而我,有我自己的路要走。”
涂然伸出双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古铜色的脸庞上,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丝毫嘲讽,只有真诚。
“如果他心心念念的是我,大一那年,他就会转去我的美院了。”
“什么?”
鲍予怀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转学?”
“嗯。”
涂然点了点头,憨憨地笑了笑:“我爸早就帮我们在美院安排好了双人寝室。他当时答应得好好的,说一定会来。可最后,他反悔了。我想,他之所以留下来,是因为你。”
鲍予怀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原来,杨书珩曾经为了他,放弃了更好的学校,放弃了和最好的兄弟在一起的机会。
而这一切,杨书珩从来都没有告诉过他。
“我告诉你这些,不是想让你有负担。”
涂然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轻声说道:“只是觉得,有些事,应该让你知道。我不会劝你和好,也不会劝你离开。你们现在这样,保持一点距离,或许反而是好事。等什么时候,你们都能坦然面对过去,都能对自己的选择负责了,再决定要不要继续走下去。”
说完,他像个大哥哥一样,轻轻揉了揉鲍予怀的头发,而后转身回到了杨书珩的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