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凉亭的柱子上,声音淡淡的,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无力:“我还是狠不下心。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狠不下心,也得狠下心。”
李凤儿也给自己点了一支烟,却没抽,只是捏在指尖,看着白色的烟雾在风里慢慢散开,语气认真,“你要是一直这么心软,他只会觉得你好拿捏。鲍予怀现在明显就是钻了牛角尖,你对他掏心掏肺好成那样,他还这么不知好歹,换个人,早就跟他老死不相往来了。”
杨书珩看着她,心里涌上一阵暖意,喉结滚了滚,轻声道:“谢谢你啊凤儿,从大一到现在,一直这么帮我。真的。”
李凤儿摆了摆手,眼波含笑,眉目生暖:“跟我还客气什么?都是兄弟,别说这些见外的话。忘了?从大一那年,咱们俩因为一场《死神bleach》的spy就绑在一起了。”
风穿过凉亭,卷起地上的落叶,也吹散了两人指尖的烟雾。
远处的办公楼渐渐亮起了灯,杨书珩抬眼望向宿舍楼的方向,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心里这场关于爱与恨的拉锯,还要持续多久……
……
风起两端
实训结束的深夜,浏阳郊区的孵化基地格外安静,只有夏虫在草丛里断断续续地鸣唱。
302寝室的灯早就熄了,只有天花板上的吊扇吱呀吱呀地转着,吹进来的风都带着闷热的潮气。
鲍予怀躺在上铺,蜷缩在毛巾被里,哪里也没去,连晚饭都没吃。
寝室里一片漆黑,只有手机屏幕亮着幽幽的光,映着他眼底化不开的迷茫与疲惫。
他指尖在手机键盘上敲了敲,把攒了一整天的心事,全都倾诉给了那个网名叫白露的网友。
“小露姐姐,你说,为什么一个人可以变化这么大?大到和从前判若两人。是不是一旦关系不在了,就没必要再隐藏真实的自己了?”
白露的消息回得很快,像一直守在屏幕那头似的:“我不知道你具体经历了什么,但很多问题的根结在哪里,我相信你比我更清楚。凡事要透过现象看本质,你先想明白,这个问题的本质到底是什么。如果他心里还在乎你,那他做的所有事,都会在意你会有什么反应;可如果他的心死了,那他不过是变回了原本的样子而已。”
鲍予怀盯着屏幕,背脊渐渐发凉。
他忍不住想起这一年里,自己对杨书珩说过的那些诛心的话,做过的那些决绝的事。
他比谁都清楚,是他先一步,亲手把杨书珩推开的。
可他从来没想过,那个永远把温柔和耐心捧到他面前的男人,会变成如今这副浑身带刺、盛气凌人的样子。
他指尖顿了顿,又敲下一行字:“我从来没想过,和他断交之后,他会变成这样。小露姐姐,我和他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有我必须要走的路,他也有更好、更光明的选择。我好累啊,我来这里是想学东西的,可现在,我根本静不下心。”
白露:“如果你的心始终困在这件事里走不出来,又为什么不肯回头,重新接受那个曾经陪在你身边的挚友?你自己心里根本就没放下,又凭什么要求他像个圣人一样,说放下就放下?交朋友和谈恋爱是一样的,真心付出过,如果不是触及了底线,谁都很难轻易走出来。我问你,是他做了什么触及你底线的事吗?”
鲍予怀的眼眶微微发热,喉结滚了滚,敲出的字都带着颤抖:“没有。他从来都很好,一直都是。是我对不起他。”
白露:“既然你都知道问题出在哪里,那我更希望你能和他和好。这样不仅是给他一个交代,更是对得起你自己,对得起你们这段关系。你现在这样一味逃避,才是对你们之间所有过往的不负责。”
鲍予怀盯着屏幕,沉默了很久。
寝室里只有吊扇转动的声响。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眼前这一团乱麻的局面,根本不是他想要的。
或许,他可以放下执念,和杨书珩做回普通朋友,可他们真的不适合再做恋人了。
不是不爱了……
……
而是他真的没有勇气了……
没有勇气再去面对父亲以闹到学校相逼的威胁,没有勇气拖着杨书珩一起跳进自己这滩一眼望不到头的烂泥里,更没有勇气,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他深吸一口气,敲下回复:“谢谢小露姐姐,我会好好考虑的。如果事情最后真的发展到无法收拾的地步,或许这就是我的命吧,是我怎么逃都逃不掉的命。”
消息发出去过了好一会儿,他又忍不住补了一句:“你之前说过,你也是双子座。跟你聊天的时候,我总觉得像回到了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你真的和他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