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二的日子像指间淌过的风,一晃眼就走到了尽头。
转眼到了七月初,武汉的暑气已经铺天盖地漫了上来,街道两侧的梧桐叶被晒得蔫蔫打卷,连风里都裹着灼人的热浪。
这些日子里,两个人像两只并肩筑巢的小鸟,一点点攒着属于他们的安稳。
杨书珩彻底放下了唱歌的事,凭着出众的外形和镜头感,接了不少漫展的spy商演。
常常是三十多度的天,裹着各种演出服饰、戴着闷热的头套,在展子里站满一整天,补妆的间隙才能喝上一口冰水,一场场跑下来的酬劳,他一分没乱花,全攒着塞给了鲍予怀。
鲍予怀也听了他的话,彻底辞了工地的活,只留着电脑城的固定兼职,周末再接点上门装机、修电脑的散活,两份工踏踏实实做着,虽然依旧忙碌,却再也不用顶着烈日扛货,不用再拿身体换钱。
两个人的钱凑在一起,不仅稳稳当当地帮鲍予怀补齐了大三的学费,除去日常开销,竟还余下了一笔,能给鲍予怀带点回去补贴家用。
杨书珩的二姨帮他订了回荆门的火车票,出发前一天,二姨早早就打来了电话,非要请鲍予怀来家里吃顿便饭。
傍晚时分,两人拎着提前买好的水果和营养品,找到了二姨家的小区。
刚敲了两下门,门就从里面拉开了。
开门的是滕御龙,手里拿着炸鸡腿,看见两人站在门口,立刻笑着侧身让开了路:“可算来了,我妈在厨房忙活半天了,念叨你们好几回了。快进来吧,书珩,你妈妈也早到了,正跟我妈聊天呢。”
说完还咬了一口大鸡腿,笑眯眯地咀嚼着。
杨书珩拉着鲍予怀的手腕往里走,暗暗用了点力,低头凑在他耳边轻声安抚:“别紧张,我二姨你上次见过的,她人特别好。”
鲍予怀原本还有点局促的心跳,被他掌心的温度熨得安稳了不少,轻轻点了点头,跟着他换了鞋,走进了满是饭菜香气的屋子。
饭桌上的热气裹着饭菜的香气漫开来,实木圆桌摆得满满当当,全是二姨一早去菜市场挑的新鲜菜。
清蒸武昌鱼剔了侧边的细刺,可乐鸡翅炖得软烂脱骨,连清炒的时蔬都特意没放辣椒——
是杨书珩提前几天就跟二姨念叨过的,鲍予怀吃不了太辣。
鲍予怀刚坐下的时候浑身都带着局促,攥着筷子,连夹菜都只敢夹自己面前的那盘青菜。
可没等他拘谨多久,二姨就端着最后一碗汤上桌,笑着往他碗里夹了一大块鱼肉,语气温和得像夏日傍晚的风:“阿怀是吧?总听我们书珩念叨你,说你懂事,今天我们是第二次见面了。别客气,就跟在自己家一样,爱吃什么就夹,别不好意思。”
杨书珩坐在他旁边,伸手就把剥好的虾放进他碗里,跟着帮腔:“就是,我二姨做饭超好吃,你放开了吃,没人跟你抢。”
对面的滕御龙也跟着点头,举着饮料杯跟他碰了碰:“阿怀别拘束,我妈做饭就这点好,管够!”
一家人的热络像温水,一点点化开了鲍予怀心里的紧绷。
他原本总怕自己出身普通,配不上杨书珩,更怕被他的家人嫌弃。
可从进门到现在,二姨半句没问过他家里的情况,只笑着问他学校的课累不累,平时兼职辛不辛苦,连夹菜都专挑他多夹了两筷子的菜往他碗里送。
一顿饭吃下来,他紧绷的肩线彻底松了下来,连话都多了些,会笑着跟二姨说谢谢,会跟滕御龙聊两句学校里的趣事。
饭后杨书珩被滕御龙拉去房间看新出的电脑游戏,汪卿若帮着妹妹汪明月收拾碗筷。
鲍予怀刚要起身帮忙,就被汪明月笑着按住了肩膀:“不用你忙活,让杨书珩的妈妈去弄就行。阿怀,来,跟我去阳台坐坐,我跟你说两句话。”
鲍予怀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指尖微微收紧,却还是点了点头,跟着汪明月走到了阳台。
阳台种满了绿萝,风一吹,叶子轻轻晃着,隔绝了客厅里的喧闹,只剩下两个人安安静静的呼吸声。
汪明月拉了把椅子让他坐下,自己靠在栏杆上,看着楼下的树影,语气依旧温和,没有半分尖锐:“阿怀,我今天叫你过来,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跟你说两句话。”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他,眼神里没有半分鄙夷和质疑,只有长辈的通透与温和:“书珩这孩子,看着跳脱,天不怕地不怕的,跟个小野马似的,其实骨子里单纯得很,一根筋。他认定的人、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掏心掏肺地对人好,也最容易受委屈。”
话说到这里,已经不用再多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