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委席设在舞台正中央的前方,铺着藏蓝色的绒布,王海涛和另外三位评委已经落座,正低头翻看着选手资料,时不时低声交谈两句。
台下乌泱泱站满了人,有候场的选手、专程来观赛的亲友团,还有路过驻足的路人,人头攒动,连舞台两侧的台阶上都坐满了人。
杨书珩先去后台签到处领了自己的号码牌,他前面还有整整三十位选手要登场。
他捏着号码牌走回来,脊背被太阳晒得微微发暖,心口却还是紧绷。
鲍予怀一眼就看穿了他眼底藏着的局促,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小声问:“书珩,这么多人看着,你怕不怕啊?要是换了我站在台上,恐怕腿都软了,当场吓晕过去都有可能。”
“就是,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杨书珩的妈妈也温柔地开口,抬手轻轻理了理他的头发,语气从容又温和,没有半分施压的意思,“要是紧张,就多做两个深呼吸。就算没比好也没关系,重在参与,就当来见见世面,玩一趟就好。”
杨书珩低头看着身边的两个人——
一个是生养自己的母亲,一个是放在心尖上的爱人,两个对他而言重要得不能再重要的人,都安安静静站在他身边,眼里全是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温柔。
方才还悬在半空的心瞬间落了地,心口像揣了个暖炉,暖意顺着血管漫遍了全身。
他笑了笑,语气坚定:“紧张肯定还是有点的,不过没关系,我会好好唱,尽力就好。”
鲍予怀一手抓住他的肩,指尖暗暗用力,给他递去稳稳的底气,笑着说:“那你快去后台准备吧,我带阿姨找个视野好的位置,全程给你录下来,一个镜头都不落下。”
“去吧书珩。”
杨书珩的妈妈也跟着点头,“唱完了我们就在那边的侧出口等你。胆子放大点,就当在家唱着玩,别往心里去。”
杨书珩重重点了点头,又深深看了两人一眼,把他们的样子刻进心里,才转身攥着号码牌,朝着后台的方向走去。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后台入口,鲍予怀立刻转过身,对着杨书珩妈妈轻声说:“阿姨,人太多了,您跟紧我,我护着您往前挤挤,找个看得清舞台的位置。”
他下意识把杨妈妈护在身后,用胳膊轻轻拨开拥挤的人群,一步一步往前挪,好不容易在舞台正前方偏一点的位置,挤到了一块不算拥挤、视野又刚好的地方。
这里既能清楚看到舞台上的一举一动,又不会被音响震得难受,刚好适合观赛录像。
后台是临时搭起的遮阳棚,棚外舞台上的掌声与欢呼一阵盖过一阵,棚内更是人声鼎沸,压得人胸口发紧。
候场的选手们三三两两聚着,有的对着手机歌词反复默念,有的靠着墙开嗓练声,高低错落的调子混在一起,每个人脸上都写着铆足了劲的认真,连空气里都飘着剑拔弩张的竞争感。
杨书珩站在棚子的角落,目光透过棚布的缝隙落在舞台上。
刚上场的选手仅凭一段清唱,就拿下了台下满堂喝彩,转音流畅,气息稳得听不出一丝破绽。
这场海选里的每个人,显然都是有备而来,谁都不肯白白放过这难得的机会。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被捏得发皱的号码牌,心里反复过着自己选的曲子——
费翔版本的《回忆》。
这首改编自百老汇音乐剧《猫》的插曲,是他平日里在ktv最常用的开嗓曲。
歌曲的难度摆在那里,层层递进的情绪,还有那段直冲云霄的高音,既是整首歌的灵魂,也是最考验功底的关隘。
此刻他的心脏正砰砰狂跳,像要撞破胸腔跳出来,手心全是冷汗。
他反复做着深呼吸,喉咙却还是一阵阵发紧,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念头:
万一上台太紧张,气息乱了怎么办?
万一那段最关键的高音,没能唱上去怎么办?
台下的鲍予怀和妈妈,还在等着他。
就在他心神不宁的瞬间,一只手突然从身后伸过来,不轻不重地拍了下他的肩膀。
杨书珩浑身一僵,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去。
逆光里,那张许久未见的熟悉面庞撞进视线,张天正站在他身后,嘴角噙着笑,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被规则选中的人
后台的遮阳棚里混着汗水与定妆喷雾的味道,高低错落的开嗓声撞在棚布上,又被舞台传来的掌声盖过去,闹得人心头发紧。
杨书珩看清来人是张天,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收回了下意识绷紧的肩膀。
上次吃饭之后两人就再也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