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公筷,给杨书珩和鲍予怀各夹了一个金黄酥脆的川香炸鸡腿,温柔地对鲍予怀说:“你们先吃饭,别管他。这是书珩从小最爱吃的炸鸡腿,你也尝尝。他爸爸手艺好,家里一直是他掌勺,我生完书珩就没怎么做过饭了。以前家里我做饭那会上海菜做的多,口味偏酸甜,现在跟着他们父子俩,也慢慢能吃辣了。阿怀,你吃得惯吗?”
鲍予怀腼腆地笑了笑,轻轻咬下一口川香炸鸡腿,眼睛微微一亮,语气满是真诚:“吃得惯,叔叔做的菜真的特别好吃。水煮肉片、这个鸡腿,还有粉蒸牛肉……我们家从来没这样做过,我也是第一次吃到这种味道,太香了。”
他顿了顿,看向旁边的杨书珩,语气自然又可爱:“难怪杨书珩能长得这么结实。”
杨书珩的爸爸听了,脸上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端起面前小杯里的茅台酒,轻轻抿了一口,自顾自慢慢饮着。
晚饭过后,杨书珩说想下楼散步消食,顺势带着鲍予怀走出了家门。
夜色早已沉下,街边灯火连成一片暖金色的流霞,路边的夜宵摊陆续支起,烟火气在晚风中轻轻飘着。
两人并肩慢慢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一处开阔的广场。
“哇,这里还有这么大的广场啊!”
鲍予怀停下脚步,满眼新奇地望着眼前的景象——
老人们伴着音乐跳着广场舞,孩子们在灯下追逐嬉闹,热闹又鲜活。
杨书珩望着这片熟悉的地方,语气里多了几分怀念,轻声跟他解释:“这广场以前没这么大,可比现在有意思多了。老名字叫董必武广场,后来改了名,场地是拓宽了,却少了小时候那种小公园的味道。”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夜色里的树影,继续说:“再往前走半个多小时,还有一处儿童公园,现在也翻新变样了。那可是我们小时候的天堂,一放学就往那儿跑,怎么玩都玩不腻。”
鲍予怀听后微微一怔,轻声感叹:“你家附近怎么这么多好玩的地方啊,真好。”
杨书珩先是愣了一下。
这些地方他从小长大,早已习以为常,只觉得再普通不过,便随口道:“这不是很正常的地段吗?”
鲍予怀摇头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我家附近全是田地,回家还要走山路,一走就是一脚泥。去趟医院都很远,更别说小公园、广场了。城里的孩子,真的很幸福。”
杨书珩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他沉默片刻,伸手轻轻搭在鲍予怀的肩上,语气认真又坚定:“那以后我们一起努力,找份好工作,将来把你家人都接到城里来生活。”
鲍予怀眼睛亮了亮,用力点了点头,笑容里多了几分希望:“我最该感谢的就是我弟弟。我以后工作了,每个月都要把一半的钱给他。他为了我,高中没读完就退学打工,供我读大学。”
杨书珩这才又想起他弟弟的事,忍不住轻声问:“你弟弟这么小,能找到工作吗?他在做什么?”
鲍予怀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神情。
有心疼,有酸涩,也有几分怕被看不起的局促。
但他还是慢慢开口,声音轻却清晰:“他跟着同村的朋友,去荆门市区的工地上开塔吊……就是盖高楼用的那种。每天都要上班,一坐就是一整天。那个工作其实很危险,我一直都很担心他。”
“塔吊?”
杨书珩脸上满是茫然。
这个词他都没听过,完全不知道这是什么。
鲍予怀没多说,只是拿出手机,搜出图片递到他面前。
杨书珩凑近一看,才恍然大悟——那是工地上高高耸立、用来吊运建材的塔式起重机。
“原来是这个……”
他看着图片里高耸入云的机械,再想到那是个未成年的孩子每天要待的地方,心口瞬间揪紧。
风吹日晒,高空作业,危险又辛苦。
他沉默了很久,心底对鲍予怀的心疼,又多了一层。
心疼这个懂事的人,也心疼那个为了哥哥,早早扛起生活的少年。
两人又并肩往前走了一段,广场中央忽然响起悠扬的音乐,音乐喷泉骤然亮起彩灯,水柱随着旋律高低起伏,在夜色里划出一道道晶莹的弧线。
杨书珩下意识伸手,轻轻扶了鲍予怀一下:“去那边坐吧。”
两人挨着坐在台阶上,肩膀几乎贴在一起。
晚风带着水汽吹过来,凉凉的,很舒服。
鲍予怀仰着头看喷泉,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整片灯光。
杨书珩侧过头,目光却没看喷泉,一直落在他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