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句客气的谢谢,和一句轻飘飘的“开学见”,像一道无形的墙,把他隔在了外面。
杨书珩盯着屏幕上的字,心里又疼又堵,重重地叹了口气,把手机扔到床上。
客厅里传来杨景明的喊声:“书珩,出来吃饭了!做了你最爱吃的水煮肉片!”
他揉了揉脸,压下心底的失落与无力,起身拉开房门,朝着满是饭菜香气的客厅走去。
窗外的武汉,晚霞铺满了天空,可他心里,却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化不开的雾。
我可以断,但你别碰他
荆门乡下的老砖房里,闷得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
午后的日头毒得很,晒得院坝里的水泥地发烫,只有院门口的老槐树上传来聒噪的蝉鸣,一声叠着一声,衬得屋里的气氛愈发压抑。
鲍予怀坐在掉了漆的木凳上,指尖攥着发烫的手机,屏幕上还停着杨书珩发来的那条短信。
他沉默了很久,终究还是把手机递到了父亲面前,声音轻得像蚊子叫:“他回消息了,他家那边……跨区域管不了,帮不上忙。”
鲍爸爸斜睨了一眼屏幕,狠狠吸了一口气。
他白了鲍予怀一眼,语气是毫不掩饰的讽刺与鄙夷:“我还以为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武汉来的富家少爷,原来连这点小事都办不明白?你就为了这么个人,把自己魂都丢了,上赶着给人当男宠,脸都不要了!”
他越说越气,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粗瓷碗被震得叮当响:“我告诉你鲍予怀,赶紧跟这个姓杨的把关系断干净,半分来往都不许有!大学读了两年,没学到别的,就学了这些不要脸的东西回来!”
骂完儿子,他又转头朝着缩在角落小板凳上的鲍妈妈吼道:“你去村里打听打听,哪家有年纪合适的姑娘,赶紧把这不争气的东西带过去相看,早点把婚结了,我看他还收不收心!”
鲍妈妈手里紧紧攥着洗得发白的围裙,头埋得低低的,嘴唇动了动,终究一句话都没敢说。
鲍予安坐在鲍予怀身边,头也低着,只敢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看自家哥哥,看着他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死紧,指节都泛了白。
鲍予怀自始至终没说话,就这么垂着眼,任由父亲的污言秽语像冰雹一样砸在自己身上。
从他踏进家门的那一刻起,这样的骂声就没停过,他早就麻木了。
可父亲接下来的话,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戳中了他的底线。
“不吭声?我跟你说话你听不见?”
鲍爸爸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瞪着他,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我告诉你,你必须马上跟这个杨书珩断干净!你高中那个发小不也在武汉读大学?离你们学校不远,我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了,他会帮我们盯着你。要是让我们知道,你还跟那个姓杨的鬼混在一起,你看我敢不敢去武汉,闹到你们学院去,让你们全校师生都知道,你鲍予怀读着大学,干的这些不要脸的龌龊事!”
这句话,瞬间点燃了鲍予怀积压了许久的炸药。
家里的委屈、被邻居占地的无力、对杨书珩的愧疚、被父母操控人生的窒息、连日来的不安与自卑,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带得向后滑出老远,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红着眼,歇斯底里地朝着父亲吼了出来,声音都因为激动而颤抖:“爸!你够了!你究竟要怎么样才能不控制我的人生?我也是人!我有喜欢一个人的权利,我有我自己想要的未来!我不想一辈子困在这个村子里,像只井底之蛙一样,你以为你很有见识吗?你以为你生了我养了我,就能操控我一辈子吗?你知不知道,这个世界上很多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这一吼,整个屋子瞬间死寂。
蝉鸣还在窗外响着,可屋里的三个人,全都愣住了。
鲍妈妈猛地抬起头,嘴巴张得老大,满脸的不敢置信。
鲍予安手里拿着的水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出去老远。
他们做梦也没想到,这个从小温顺听话、永远温文尔雅、连跟人红脸都少的哥哥,会这样不顾一切地,对着父亲歇斯底里地大吼。
鲍爸爸也愣了几秒,随即气得脸都涨成了猪肝色,扬手就朝着鲍予怀的脸狠狠扇了过去。
可巴掌没落下来,就被鲍予怀死死攥住了手腕。
他的手因为常年干农活、在工地打工,磨满了厚厚的茧,力道大得惊人,攥得父亲的手腕瞬间红了一片。
他红着眼,死死瞪着眼前的男人,一字一句,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够了!我已经成年了,你别想再打我!你要我跟杨书珩断,我可以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