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家里的争吵、挨的巴掌、被撞破的秘密,他一个字都没提。
他不想让远在武汉的杨书珩跟着他担心,更不想让他为了自己的家事,连夜奔波,受不该受的委屈。
发完短信,他把手机按灭,靠在门板上,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里乱成一团,却又奇异地安稳。
那一夜,门外的争吵声渐渐平息后,就再也没了动静。
鲍予怀的父母,终究没有来敲这扇房门。
只有夏夜里的风,吹过窗外的菜地,带来阵阵丝瓜花的清香,陪着兄弟俩,在这间小小的房间里,坐了大半个晚上。
爱与利用之间
天刚蒙蒙亮,院子里就传来农具碰撞的声响。
鲍爸爸憋着一肚子火气,天不亮就闷声去了地里干活,全程没再进房间看鲍予怀一眼。
鲍妈妈犹豫了很久,轻轻推开了儿子房间虚掩的木门。
鲍予怀一夜没睡好,靠在床上还没起身,被子裹到胸口,半边脸颊的红肿还没完全消退,眼底带着浓重的疲惫与倦意。
鲍妈妈轻轻走到床边坐下,木椅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她看着儿子憔悴的模样,长长地、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语气里没有暴怒,只有无尽的痛心与茫然。
“唉……你爸爸昨天气得一夜没睡,心口一直堵得慌。你好好一个孩子,上大学长得端正懂事,怎么偏偏……搞上了一个男的。”
鲍予怀抬眼看向母亲,清晨柔和的光落在她鬓角花白的碎发上,看着母亲满脸愁容,他心里又是酸涩又是无力,低声开口:“妈,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们,让你们丢脸、让你们伤心了。可很多感情,真的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就能改变的。”
鲍妈妈伸出手,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掌心粗糙温暖,是母亲独有的温度,语气带着恳切的心疼,固执又朴素:“妈知道你难受,可这是病啊。咱不声张,悄悄去看看医生,好好治一治,说不定就能治好,就能变回正常人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瞬间刺中了鲍予怀。
他猛地抽回手,微微坐直身体,眼底泛起一点怒意,更多的是无处诉说的无措,声音微微发颤:“妈!都什么年代了,这根本不是病!这是很自然的感情,爱情从来都不是只有男女之间才算爱情。”
他还想再解释,想跟妈妈说杨书珩有多好,说他们之间有多真挚。
可一旁床上还躺着的鲍予安,却忽然开口打断了他。
鲍予安也没有睡着,一整晚都醒着,把刚才的对话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揉了揉眼睛,语气平静却现实:“妈,如果杨书珩真的是我哥男朋友,不是外人……那哥你再问问他,能不能找人下来帮忙处理邻居占地的事?”
一句话,瞬间把温情的谈话拉回了冰冷的现实。
鲍妈妈愣住了,随即眼神一点点沉下去,转头苦苦地望着鲍予怀,眼里带着期待、委屈,还有一丝破釜沉舟的无奈。
在她眼里,儿子这份“不正常”的感情,既然不是外人,那就理应换来家里的好处,这是最朴素也最自私的逻辑。
鲍予怀心口一凉,刚想开口反驳,想厉声说这完全是两码事。
鲍予安却飞快地伸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眼神急促地示意他:别说了,先别顶撞妈。
鲍予怀瞬间明白了弟弟的意思,到了嘴边反驳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房间里一时陷入压抑的沉默。
鲍妈妈见鲍予怀不再说话,以为他默认了,心里稍稍松了点,又叮嘱了几句,终究没再多逼,轻轻站起身,慢慢走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房门一关,鲍予怀才彻底沉下脸色,转头看向鲍予安,语气又急又难过:“予安,这完全是两码事,你怎么能把它们混为一谈?感情是感情,利用是利用,我怎么能拿我们的感情,去换家里占地的好处?”
鲍予安坐起身,脸上没有丝毫轻松,只有满满的无奈与现实,低声跟他解释:“哥,我知道不对,我也知道这样很自私。可眼下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看着哥哥红肿的脸,想着还在生气的父亲,声音压得很低:“如果这件事能办成,爸妈的注意力可能就会从你‘喜欢男生’这件事上,转移到占地这件事上。他们就不会天天揪着你、骂你、打你。不然这个暑假,你一天安稳日子都别想在家过,爸会天天跟你闹,天天逼你、骂你不知羞耻。我只是……不想看你再挨打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清晨窗外的风声。
鲍予怀沉默地垂下眼,指尖紧紧攥着被子。
他知道弟弟是心疼他,是想保护他。
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