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予耳尖迅速漫上薄热,浑身都微微发紧,也顾不得他在说什么胡话,下意识抬手抵在他硬朗的松胸前,轻轻朝外推了一把,想要拉开逾矩的间距。
“你先站开一些。”
也许是酒精已磨掉了他的大半自控,被推后他高大的身躯只轻轻晃了晃,非但没有后撤,反倒微微朝前倾了倾,大半的重心往她身上压过来,眼底蒙着一层酒后的雾色,目光固执地锁着她的脸,分毫不肯挪开。
姜予喉间微微发紧,一时之间不知所措,毕竟仅凭她的力气,硬来是肯定推不动的。
迟疑的空档,身前的男人微微垂了眼,似乎是感受到她的异样,主动退后了半步。
姜予抬头,只见他浓密的长睫耷拉着,盖住眼底的情绪,平日里永远平直舒展的肩线,此刻透着难以掩饰的紧绷与颓然。
“平日里我的大度与分寸,全都是装的。”
“眼看着你避开我,跟我划清界限,我已经撑得快要熬不住。”
他凝着她的眉眼,指尖无意识攥紧,喉结反复滚了数圈,后半段话沉得发闷,慢慢吐出来。
“可后来我才明白,这点难受根本不算什么。我不敢深想从前,你当初就是这样被我对待的,真不知道你那时候是怎么熬下来的。”
“一想到你所有委屈都是我造成的,我根本没法原谅自己。”
时间仿佛跟着他的话而停止,只剩姜予浴袍的系带因刚才的动作而来回轻晃。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向内收拢,眉峰极淡地向内收拢了一点,细微到几乎难以察觉。可只有她知道,心底翻涌的情绪却层层叠叠往上涌,乱糟糟堵在胸口,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换做往日,她会冷静地把利弊掰开讲透,牢牢划开两人的边界,实在不行便直接侧身关门,将一切隔绝在外。
只是此刻她的脑子太乱,对话又实在太过私密。虽然只有她住这一层,但一旦真被同事撞见,往后共事只会无比尴尬,根本无从收场。
姜予默叹口气,侧过身,伸手轻扶上他的小臂,衣料下温热的触感缓缓传来,让她的指尖不自觉一颤。
“先进来再说吧,别站在门口。”
她压着声线说完,稍一借力,将身形发飘的人扶进屋内,反手轻轻带上房门,咔嗒一声轻响,独留一室安静。
姜予生得纤细单薄,头顶堪堪才抵到他肩线位置,大半身子都落在他宽肩投下的阴影里。
她打算扶他到沙发落座,等他缓一缓,情绪平稳后便送他回自己客房。
林元松脚步虚浮地跟着她的力道往前走,周身气息沉沉笼罩过来。
他的衬衫领口松垮敞开两颗扣子,发丝微乱,完全褪去了平日的温文尔雅,破碎却仍一身矜贵。
“你醉了,先坐下醒醒酒,歇一会再回去吧。”姜予叹口气,抬手轻轻拍了拍沙发靠背,示意他落座。
他却只定定站在原地,不肯坐下,长睫耷拉着,眼底似乎蒙着一层浅浅的水光,像只受了委屈又不肯吭声的大型犬。
“我没醉。”他嗓音闷闷的,低低反驳。
姜予看着他,再叹一声。
原来再稳重的人,酒后都会有不为人知的一面么?。
她耐着性子:“好好好,你没醉。没醉就乖乖坐下,行不行?”
闻言,林元松紧绷的肩线稍稍松弛,却依旧不动,视线牢牢锁在她脸上:“我真的没醉。我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他说着,微微往前挪了小半步,没有逼近,只是拉近了一点微妙的距离,高大的身形微微垂眸看着她,眼神澄澈又执拗。
姜予被他看得呼吸又错了一拍,避开他过于直白的视线,侧身去桌边给他倒了杯温水,递到他面前:“我知道是真的。你……你别说话了,先喝水。”
林元松垂眸看着她递来的杯子,没有立刻接。
“那你信我吗?”
他问得认真,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怕她依旧要推开他。
姜予指尖微顿,抬眼对上他湿漉漉的眼眸,愣怔了片刻,错开眼神:“我信,我信,行了吧?”
得到肯定的回答,林元松眼底瞬间亮了些许,这才乖乖抬手接过水杯,低头小口抿着水。
姜予站在一旁看着他,一时之间不知要说什么。
这个魁岸奇伟的男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垂着头喝水,像是丝毫不知自己刚才说了多震动她的话。
那些她曾经望眼欲穿,却时隔多年才让她听到的话。
一室暖光,无声地拉扯着两道影子。
他喝完水,又看着她,声音依旧低哑,已经有些语无伦次:“姜予,我真的好想看到一点,就一点,能靠近你的希望。”
姜予避开他的目光,接过杯子收好,赶紧出声打断他:“知道了,知道了。你先坐一会儿缓一缓,不急着说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