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柱如丝般细腻地落入茶杯之中,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宛如山间溪流轻拂过石面,宁静而和谐。
姜予记得,喝茶是他父亲生前的一大乐事,如今这习惯仍顽强活在他身上。
她眼色浓沉,低眸沉默地轻敲三下扣茶礼,才端起茶杯。
这也是他父亲教她的。
她感受到他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似乎比方才重了几分。
可抬起头,他仍神色如常,也一如以往,耐心细致地引导她。
“等会儿徐秘书会带你熟悉公司和中心的架构,随后会安排相应的培训。在完全熟悉之前,你就跟着徐秘书,遇到任何不明白的地方,直接向他提问就好。”
“我说清楚了吗?”
他依旧如此。
从不询问对方是否听明白了,反而询问自己是否表达得足够清楚。
“我明白了。”姜予答。
林元松眼角又弯了下,轻说声好,就打起电话,让徐秘书进来。
他眉眼很深,常有人误以为是混血,架上金丝镜,让人如同在翻阅风尚月刊上的某页。
偏他总笑,一笑就跟从那页里走了出来似的。
一开始,姜予以为他就如他的笑,优雅,温柔,令人心甘沉迷。
后来才发现,他也确实正如他的笑。
都是捉摸不透的。
真假难辨。
她干脆再也不想费心神去辨。
她放下茶盏,将眼前的碎发勾到耳后,静默端坐,淡淡地看着林元松。
他才挂了电话,又进来一通。
听电话时,他微弓着腰,衬衫紧勒着平肩宽背,手指在墨色大理石茶几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
他的眉弓很深,鼻梁上的金丝镜在逆光下折着光点,让人看不清他的眉眼,静谧空气里只有他清稳的声线。
带着一贯不容置疑的从容。
似乎感受到她的视线,他也抬起眼神撞上她。
姜予没有躲,透过光线中漂浮的尘埃,直直迎上当年总紧张逃避的笑眼,然后,回以笑意。
学他一样,不带感情地弯起眉眼。
然后她看到,他眼底几乎不可见地,愣了一下。
一种从未在他脸上看到过的反应。
空气中的微妙被敲门声打破。
随即一位身形高挑的男子走入,站定在林元松身侧。
姜予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