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被层层素白麻幡滤过,洒在冰冷的青砖地上,惨白而浅淡。
顾砚舟拨开重重素幔,无声走到萧冷玉身前。
她依旧如昨日傍晚那般,侧身跪立在灵案左侧的蒲团上,一身黑色丧服,眉宇间那层薄霜丝毫未化。
长幡随风轻摇,碎光从幔隙间漏进来,切成一条条斑驳的光纹。
风一动,光纹便跟着流转——萧冷玉那张端肃沉静的玉容在碎光里忽明忽暗,如同一尊孤立于风雪中的石雕。
“还是要等我先开口吗?你这般端着,倒让我觉得自个儿是在唱一出独角戏。”
顾砚舟俯视着她,率先开口。
萧冷玉闻声,摇了摇头,语调幽幽:
“你怎会这般想呢?我守在此处,也是在等你过来。”
顾砚舟眉头拧紧,沉声道:
“我不想见你继续为那个死人守灵了。你是我的女人。”
萧冷玉身形一顿,垂眸低语道:
“夫妻一场,凡俗的形式既然要走上一遭,那便走得彻底些罢。”
顾砚舟寸步不让,声音霸道而坚决:
“可我现在才是你的夫君,我不准。”
萧冷玉终于仰起螓首望向他,美眸中泛起一丝恳求:
“待我将这最后几日的礼制形式走完,便安安心心跟你走,好吗?”
顾砚舟依旧摇头,语气冷硬如铁:
“我不喜欢我的女人为旁人披麻戴孝,何况死的那人……不过是个对你言语羞辱的畜生。”
萧冷玉眼神微黯,低声道:
“可他……终究也是玉儿名义上的生父……”
顾砚舟冷笑了一声,拂袖道:
“若是你当真对他还残留着什么夫妻旧情,那你便留在此地慢慢为他守着吧。我不来碍你的眼,稍后我自会带着玉儿返回云栖。往后你若当真想来寻我,我便在云栖等你。”
撂下这席狠话,顾砚舟毫不迟疑地转身便走。
然而他脚步刚迈开半步,身后忽然一阵劲风,一只素白的手掌自素幔下探出,一把死死抓住了他的袍角!
顾砚舟身形微顿,本想狠心挣脱。
可他分明感觉到,攥住衣角的那只玉手力道越来越重——从指尖发白的抓捏,到用尽全力地紧攥,最后甚至颤抖着拼命往回拉。
与此同时,一声压抑的抽泣穿过长幡,钻入他的耳膜。
顾砚舟心头一颤,再也硬不起心肠,转身看去。
还没等他看清,萧冷玉已带着一阵幽冷的香风扑上来,一把将他拉进怀里!
萧冷玉眼眶泛红,泪珠滚落,颤抖的双手捧住他棱角分明的脸庞,声音哽咽:
“我又何尝不想立刻转身便随你远走?可当下的世俗人伦与宗族羁绊,压得我根本不能这般自私地一走了之……”
顾砚舟握住她的手,放软语气劝道:
“那我陪着你便是。既然是做戏给外人瞧,随手布一道障眼法便是,何苦由你亲自在这儿为这等薄情寡义之人枯坐守灵?”
萧冷玉泪眼婆娑,拼命摇着头:
“可我心底……终究是下不来这等决断!砚舟,我心底好悔啊……若是能早几百年遇见你,该有多好?可如今的我……不过是一个死了丈夫的寡妇,一个替凡夫俗子生养过三子一女的人妇!我连自己此生最好的年华都未曾给过你,如今残躯年迈,我又怎配去贪图你这般风华正茂的大好年岁……”
顾砚舟闻言,心头一震。他没想到,大玉儿平日那副肃冷的面具下,藏着的不仅是凡俗法理,更是对自身年岁的自卑。
萧冷玉依偎在他怀中,泪水打湿了衣襟,神色哀戚地喃喃自语:
“你身边有玉儿那般活泼年轻的小姑娘陪着,更有疏月真人、云鹤真人那等冰清玉洁的得道仙子相伴……而我这等早已年老色衰、满身泥泞的妇人,何德何能……能占得你心尖上的一席之地……”
看着这位旁人眼里高不可攀的婵府夫人露出这般脆弱的姿态,顾砚舟再也按捺不住。
他抬起食指,轻轻按在她冰凉的唇上,目光直视着她的泪眸:
“休要再说这些无用的话。你心中对我动了真情,我顾砚舟便自当毫无保留地倾力回应你。”
话音未落,顾砚舟移开手指,低头重重吻上那两瓣冰凉的唇。
然而迎接他的,却不是寻常女子的羞涩顺从。
情绪彻底决堤的萧冷玉,仿佛要将毕生的压抑尽数燃尽!她主动探出香舌,迎击而上!
两人的唇舌肆无忌惮地纠缠在一处,津液吞吐间情欲翻涌。
两具身躯紧贴,萧冷玉双臂环住他脖颈,双手在他背上近乎失控地游走。
顾砚舟拥着她,一路踉跄着将她推到摆放灵位的供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