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好妹妹,你先让你兄长和妹夫亲近亲近嘛,左右都是一家人。”
说到这里,他脸上的笑彻底敛去,眼里透出几分凝重,停下脚步,又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闲杂耳目,才凑近二人,压低嗓音: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跟我来,去我院里说。”
随后,他领着二人穿堂过户,快步进了他独居的院子。
一路行来,回廊间偶尔遇到侍从婢女,个个神色肃穆,远远瞧见便垂手退到一旁,行着低头莫言之礼。
整座府邸安静得有些压抑。
到了客厅,他反手合上雕花木门,长舒一口气,扬声吩咐心腹下人摆上灵酒灵果,招呼两人落座。
刚一坐下,婵听寒便抱起桌案上的酒壶,亲自给顾砚舟面前的白玉杯斟了浅浅一杯,献宝似地开口:
“妹夫,你瞧瞧这酒!这是用当初你留下的那瓶剩酒,开坛时倒进去少许充当引子酿出来的。府里的大师傅悉心封存,酿出来的酒丝毫不逊,你快尝尝!”
顾砚舟将递到眼前的杯子轻轻推开,神色认真:
“听寒大哥,酒的事稍后再说,先谈府里的正事吧……”
婵听寒先是一怔,侧目看了一眼旁边俏脸已经隐隐含怒的婵玉儿,缩了缩脖子,连忙改口:
“好好好……听妹夫的,先谈正事……”
他嘴上应着,身子假意往后一退,眼珠一转,又贴了上来,苦着脸求道:
“好妹夫!你就给为兄个面子,先尝一小口,品一品这酒到底咋样。你尝过这一口,为兄立马开始说正事,一个字都不瞒!”
顾砚舟见他这副执拗劲,无奈地抿了抿嘴。
其实他对品酒一道并不精通,只分得清好喝的酒和不好喝的酒。
不过话说到这个份上,他也就顺手接过了酒杯。
还没等酒液入口,一股清芬的香气便先钻进了鼻腔。他仰头,将杯中酒飞快抿了个干净。
酒水入口温润柔滑,不冲不烈。初时舌底泛起一阵谷物的温软甜香,接着化作一片清润绵柔,滑过喉咙,半点不刺舌尖。
咽下之后,唇齿间浮起当初那股蓬莱仙酿特有的空灵余韵。只是比起蓬莱仙酒的纯粹,这一杯里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滋味。
顾砚舟装出品酒的神情,把空杯搁在桌上,喉头动了动,仿佛还在回味,才抬眼赞许道:
“当真不错,比我当初拿出来的那瓶还要强上许多。多谢听寒大哥这般费心。”
得了这句评价,婵听寒登时喜上眉梢,抬手在顾砚舟肩上重重一拍,哈哈笑道:
“哈哈哈!这就对了嘛!妹夫果然识货!”
寒暄过后,他整了整衣袍,回主位坐下,清了清嗓子,转头看了看眼神如刀盯着自己的亲妹妹,脸上的笑渐渐隐去,化作一声长叹:
“唉,其实说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既然你们回来了,还是得一五一十讲给你们听……”
随着婵听寒的讲述,婵府这番变故的始末,终于水落石出。
原来,一切起因都在边关驻防的父亲婵木身上。
赤火东境依附的那些小国,长久以来被婵木在边关贪婪跋扈的做派弄得苦不堪言。
若只是依着惯例,送上一两位小公主、纳些财帛,倒也不算伤筋动骨的大事。
可婵木收了人家上供的绝色女子还不收敛,反倒变本加厉,强行要求对方再加供奉。
几个小国被逼得走投无路,私下联名,把婵木在边关横征暴敛、欺凌藩属的种种恶行,偷偷上报给了赤火圣上。
赤火圣上闻报大怒,只觉得朝廷颜面尽失。只是顾念着婵家如今在朝中的声势,本打算小惩大诫,遮掩过去。
可偏偏就在这节骨眼上,星月一夜倾覆、中州女帝震怒的消息传了过来,连四象等王朝的君主也纷纷赶赴中州朝拜。
听闻那等雷霆之怒,赤火圣上顿时吓得寝食难安,唯恐边关丑闻惹恼了上头,当即改了主意,从严处置——下旨将婵木在边关就地秘密处决。
不仅如此,皇室原本的旨意极狠,顺水推舟,要将整个婵府抄没家产、逐出皇都。
可谁也没料到,就在禁军即将临门之际,深居简出的萧冷玉,竟突然展露出了化神的修为。
一尊货真价实的化神强者现世,当场砸得赤火圣上目瞪口呆,不得不推翻先前的所有决定,重新权衡。
更何况,萧冷玉本就是赤火圣上的妹妹。
自己的妹妹修至化神,在皇室看来,非但不是威胁,反倒正好能牵制朝中那位唯一踏入化神境的国师。
于是,皇室的态度彻底扭转。
圣上降下密旨,特准婵家继续留在皇都,维持如今超然的地位。
至于婵木被处死的缘由,也被朝廷一手压下,改成了“为国戍边、力战阵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