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四根玉指被他牢牢包裹在掌心,唯独留着一根大拇指不知所措地悬在外面。
她死死盯着顾砚舟的手背,脑海里天人交战了许久,终于深吸一口气,定下决心地将自己的大拇指轻轻搭了上去,然后用指腹轻轻的揉擦着对方的手背。
“今日这般打扮,是妖妖特意安排的?”
影烬闻言,步子微顿,先是顺从地点了点头,紧接着又似是觉得不够准确,连连摇了摇头。
“刚才见了我,居然直接忽略了就坐在旁边的女帝。妖妖到底背着我和你们交代了些什么?”
影烬薄唇紧闭,始终不肯回答,只把视线死死地钉在前方铺着深色地砖的地面上。
见她这副闷葫芦模样,顾砚舟索性停下脚步,直接拉住了她:
“怎么不吭声?说呀。”
逃避不开,影烬只能低垂着脑袋,目光落在自己裙摆下方露出的绣花鞋尖上,嗓音发颤:
“女帝……说……她说我们现在都是……都是少主人的人了……以后不许我们……再用那种主仆礼仪了。她说如果继续那样,会……会败坏圣上在你眼里的形象……”
妖妖这心思被和盘托出,当即引得顾砚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以后既然都是我的人了,就不要一口一个少主人地叫了,换个称呼,叫声夫君来让我听听……”
听到这个要求,影烬猛地抬起头,看了顾砚舟一眼,随后又黯然地将视线别开,声音里透着死板:
“影烬闲暇时,曾在幽简阁里面查阅过世俗的各类风闻录,书中明确记载着……通房丫鬟的身份低微,貌似是没资格……没资格那样称呼的……”
顾砚舟毫不介意地笑了起来:
“只要我想听,你就只管叫一声。我们是修仙之人,哪用得着守世俗那些破规矩。我从未把你们当成通房丫鬟,更何况,妖妖如今连女帝的位子都卸任了,我才是你们主上妖妖的夫君,这后宅诸事自然是全权由我来定夺的~~”
这番离经叛道的话落在耳中,影烬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双唇微动,却终究没能立刻发出声音。
“喂喂喂,别看我现在的修为才堪堪卡在炼虚中期,但我说话在这里还是很有份量的好吧……”
清晰地感受到影烬的迟疑,顾砚舟莫名生出一种面子隐隐挂不住的挫败感。
见他似有不满,影烬心下一急,立在原地连连摇头解释:
“不是的……影烬绝对没有看轻你的意思……只是、只是那个称呼实在喊不出口……”
她不知所措地立着,那只被顾砚舟牢牢牵着的右手,开始紧张地屈起拇指,本能地不断搓揉摩擦着顾砚舟手背上的肌肤。
“这样啊,原来单纯只是脸皮薄不好意思。那便罢了,这种事若是过于强求,反倒没啥乐趣可言了~~”
顾砚舟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干脆利落地直接松开了那只交握的手,无奈地向外摊了摊双臂,可那背过光去的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勾起一丝狡黠的谲笑。
掌心骤然一空,影烬那根正在不断揉擦他手背的拇指这下直接捏了个空。
她宛如生锈的机括般将手收回身侧,垂下手臂觉得空荡荡的,放下不是,想要主动再伸过去牵住又觉得极度羞耻。
退无可退之下,她只能试着张嘴,喉咙处艰难地上下吞咽滑动了一番,只觉得嗓子里干燥得仿佛要冒烟。
停顿了片刻,她木讷地彻底转过身,轻轻的拽了拽顾砚舟的衣角,让其面向自己,然后直直面对着他。
直到此刻拉近距离,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他比自己足足高出了半个头,自己过往竟从来没有真正昂首正视过他的面庞。
影烬鼓起勇气缓缓抬起头,视线直逼顾砚舟的面容,只见他并没有丝毫恼怒,而是正微笑着安安静静地注视着自己。
上午明亮的阳光从他背后倾泻而下,沿着他的身形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弧线,那一头洁白如雪的发丝被日光染上了一层绚烂的金辉。
在那光芒的照耀下,她莫名地生出一种错觉,仿佛这魔洲帝宫里那些常年透着阴暗的深色紫砖,都在这瞬间被冲散了忧郁与死寂。
刺目的光线让她微微不适地再次低下了头,视线最后定格在他结实的胸口处,薄唇轻启,竭力挤出一个字:
“夫……”
然而,第二个字却如同沉重的石块般死死卡在喉咙口,无论她如何用力,终究还是发不出半分声响。
顾砚舟轻笑一声,利落地转过身面向前方:
“算了算了,这事不急于一时,以后影烬喜欢什么、怎么叫,就全按你自己的心意叫好了~”
眼看着他迈开步子兀自朝前走去,影烬下意识地探出手臂想要去抓他。
但顾砚舟却没有回握。
她的手僵在半空,心底猛地一紧:
他是不是生气了?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走在前面的顾砚舟却优哉游哉地将双臂一前一后地伸展了一番,随后十分刻意地将双手背到身后,微微交叠,明摆着是端出了一股“快来牵上”的意味。
他也不回头,只是催促:
“走了,带我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事要劳烦影烬亲自跑一趟。”
影烬看着他背在身后的手,连忙小步跟在后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砚舟……”
声音飘忽不定,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这个称呼……我还是觉得不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