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这么理解····”
玖天接着抛出一个问题,语气平淡无波:
“既然转世重修,那你如今唤作何名?”
顾砚舟从容答道:
“顾砚舟……”
然而,戏剧性的一幕就此上演——顾砚舟话音尚未落尽,玖天却仿佛只是随口一问,根本不在意答案,竟直接弃他不顾。
她自顾自迈开修长双腿,带着一阵冷风,径自越过并肩而立的两人。
顾砚舟望着她那倨傲的背影,无语地咂了咂嘴,低声咕哝道:
“当真半点礼数也无……”
闻得背后抱怨,玖天止步,微侧过身,用一种近乎怜悯、仿佛在端详不可救药之者的鄙夷目光斜睨着顾砚舟,冷声质问道:
“既然天帝未死,你却落得转世的下场?”
顾砚舟摊开双手,理所当然地回道:
“你莫非忘了?当年那场毁天灭地的生死斗,我将你打得神魂将散之后,我亦身受重创、底牌尽出,只剩一口微弱的吊命之气。为了活命以求翻盘之机,我唯有出此下策,选择转世重修……”
玖天闻言,原本冷硬的面容瞬间凝固。
她猛地转过身,那张俊美无俦的面庞上竟破天荒露出一抹极度违和、甚至带着深深困惑的神情。
她死死盯住顾砚舟的双眸,一字一顿地确认:
“你说……当年你被我打得仅剩一口气?”
顾砚舟只觉她莫名其妙,用力点头强调:
“正是!当时那等惨烈情形,你总不至于忘了吧?莫非你沉眠太久,神思已昏聩了?”
玖天就这样静默地凝视着顾砚舟,仿佛要从他脸上寻出一丝虚言。
良久,她忽然移开视线,背过身去。
抬起骨节分明的修长玉手,轻轻抵住自己棱角分明的下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思忖。
见她这般恍惚模样,顾砚舟牵着凌清辞大步走到她身侧,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半是关切半是打趣道:
“喂喂……你这是又闹哪一出?怎么突然不言语了?莫不是我方才塑形之术不到家,把你脑子弄出什么后患来了?我还特意为你哪里增了几分,如何谢我~?”
听得这番调侃,玖天缓缓放下抵着下颌的手。
她未动怒,反是微微侧首,眼底浮着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之色,依然极为认真地问道:
“那么……在你眼中,我当年……那一战所展露的实力,很强么?”
顾砚舟闻言,简直被她这无头无脑的问题噎得几欲无言,未及提防,竟被自己一口气呛得连咳数声:
“咳咳……当年你施展的那叫什么分神决,硬生生分出九道实力与本体无二的分身,那可是实实在在的九倍之力!那等几欲毁天灭地的压迫感,如何不强?”
闻得此答,玖天那双深邃的眼眸骤然睁大了几分,其中掠过惊愕、明悟,最终化作一抹深浓的自嘲。
她双肩几不可察地松垮下去,随后长长一叹:
“呵……罢了……原来如此。”
她没有再多作解释,只抬起头,目光幽邃地望向悬于他们头顶上方那纹丝不动的恐怖岩浆底面。
见她这副模样,反倒是顾砚舟满腹疑窦。
他指向方才魔晶所在之处,开口问道:
“先不提当年的旧事。你今日这一出,算是你当年刻意留下的复生后手么?我一直以为,我手中那颗魔晶便是你全部的生命本源……”
玖天仍不回头,只目光空洞地望着上方,语气淡然:
“那是承载我全部灵慧的寄托。其实即便今日你不来此,待魔气蓄积到一定程度,我亦会自行于这深渊之下复苏。只是,若以那种方式醒来,我便不再是我,而是一个崭新的玖天。。。。。。。。。。。也可能不是玖天。”
这番话说得波澜不惊,顾砚舟面上不显,心底却掀起惊涛。
他暗自思量:素华,能让她做出这种决定。看来当年你对她的干涉,绝不亚于天帝对我的无情压制……
他试图在灵海中探寻答案,然而素华却仿佛彻底隐没了,没有半点回音,灵海静谧得连一丝涟漪都未泛起。
得不到素华的回应,顾砚舟只得将心神拉回眼前。
他望着身边这魔尊,继续试探道:
“那你觉得,若是那种彻底失了自我的结局,于你而言,算是好事么?”
玖天闻言,鼻间逸出一声冷嗤:
“啧~你转世一遭,这碎嘴倒是一点没变……废话愈发多了。那等结局是好是坏,又有何所谓?再说现在天帝的生死存亡,是你和她的俗务,与我何干……闲言少叙,我们该上去了。”
见玖天这副油盐不进、过河拆桥的冷硬模样,顾砚舟不怒反笑。
他转过头,毫不避讳地冲着身旁凌清辞大声调侃道:
“嘿!清辞,你瞧瞧这堂堂魔尊的做派,比你当初那模样还像一头养不熟的恶犬!我好心费了这大力气替她捏了具新躯体,她连半句谢意也无,当真是半点感恩之心都不晓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