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主心怀仁义,行事周全,老臣遵命~!”
交代完了正事,齐安远只觉得紧绷了一整天的心弦也跟着放松了下来。
他促狭地用右手抵住自己的下巴,冲着台下的胡修杰眨了眨眼,压低声音不怀好意地嘿嘿开腔道:
“胡叔,你等下忙完了手头上的差事,顺道去后宫一趟,去悄悄告诉我那亲爱的娘亲大人……就说,我那个英明神武的父亲,此时又偷偷摸摸地溜去那‘仙曲阁’里喝花酒去了……”
骤然听到少主居然要对自家国君行这等坑爹的告密勾当,饶是平日里沉稳老练的大长老胡修杰,此时嘴角也忍不住狠狠地抿了抿,哭笑不得地有些迟疑道:
“少主……这,这恐有不妥吧……国君若是被夫人抓个正着,只怕……”
瞧着胡修杰那一脸为难的窘迫神色,齐安远顿时忍俊不禁,在龙椅上发出一阵极其没心没肺的大笑声:
“哈哈哈哈!胡叔莫要当真,开个玩笑……开个玩笑罢了,我哪里真敢去砸我老爹的场子……”
然而,令大殿内开怀大笑的君臣二人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的是·····
就在齐安远开玩笑的话音刚刚落下的那一瞬间,在殿宇厚重的金纹白底大墙外,那一处被假山花木掩映的阴暗拐角处,一位衣着华贵、神色严峻,眼角带着些许鱼尾纹的中年美妇,却早已无声无息地站立在了那里。
她将殿内传入耳中的那一番对话细节一字不落地听得清清楚楚……
··············
待到严望玄彻底将那一堆堆积如山的赔礼宝箱和繁复的交接手续处理完毕,时间已经整整过去了一周。
即便他动用了大量皇家使者,可由于牵扯到的王朝门阀实在太广,直到此时,依然还有一些宝箱尚未能按原路全部奉还。
更糟糕的是,据派出去的暗哨传回的密报,绝大部分收到星月帝国退回礼单的顶尖大朝,一转头便效仿了四象王朝先前的无耻做法,将退回的资源全数分发分派给了其麾下的附属小国与当地的镇抚司机构。
如此一来,星月帝国原本盘算着拉帮结派的阴谋不仅彻底落了空,反而在这场荒诞的闹剧中,成了被整个中州耻笑唾弃的恶人。
“啧——!”
想到这里,严望玄忍不住从牙缝里狠狠挤出一声充满憋屈与暴躁的啐骂。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自己的寝殿,一屁股重重地坐在宽椅上,却根本连半分闭眼休息的心思都没有。
换作平时,他早就钻进内室去,百般蹂躏那些从旁人手中强行抢夺而来的道侣以此寻求刺激。
可此时,他脑海中一片乱麻,竟然连半点搂着女人发泄、亵玩的意思都提不起来。
在有些空荡的寝殿内焦虑地来回踱了几圈,他猛一咬牙,最终闪身出门,借着夜色的掩护,穿过重重晦暗的廊道,径直朝着皇室最隐秘的祖堂走去。
严望玄跨入阴冷的祖堂大门,里面的一盏盏长明灯散发着幽幽的青光。
他踩在冰凉的地砖上,在一片死寂中,穿过那一排排摆放得密密麻麻、透着无形压迫感的星月严氏历代先辈牌位。
最终,他来到了祖堂最深处的一处角落。
在这里,孤零零地矗立着一根雕刻着荒古花纹的黑石石柱,而在石柱的最顶端,则极其庄重地供奉着一方紧锁着的古旧乌木盒子。
看着这几乎与宗庙最核心传承同等位置的特殊摆设,不难看出,当年的星月先祖对这盒子里的东西重视到了极点。
严望玄迟疑地伸出双手,摸到了那个盒子。
他手指微微用力,将锁扣拨开,忍不住自言自语般小声嘀咕道:
“区区一块破石头……真有这般重要吗?”
乌木盒子应声被缓缓打开,露出里面的真容。
只见其中安安静静地躺着一枚看似普通的留影石,只不过,这块石头的表面,赫然被人用一种极具视觉冲击力的血红燃料,歪歪扭扭地刻写着一个刺眼的‘雪’字。
严望玄微微皱眉,伸出五指将这颗沉甸甸的石头捏在手心里。
他深吸了一口气,体内那一股暗蓝色的灵力瞬间自掌心喷薄而出,疯狂地涌入了石头内里。
“轰——!”
就在灵力激发的刹那,严望玄只觉得脑海中猛然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人无力地瘫坐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留影石里记载的画面,开始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排山倒海般强行传入他的脑海深处。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世俗寻常的留影石,而是一枚极为罕见且霸道的“魂印刻影石”。
这种特制的刻影石,根本不会将画面投射呈现在施法者的眼前,而是以一种极其暴烈的方式,直接将使用者的灵魂强行拉扯并塞入刻入进去的留影环境之中,让人仿佛身临其境,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环境里的温度与那种窒息感。
此时在严望玄的灵魂感知中,天地间下起了一场无边无际的血红暴雨。
那不是傍晚美丽的火烧云,而是整片苍穹都在屠杀中被生生染红了的满天血色,视线所及之处,无数支离破碎的尸骸累积在一起,化作了一片看不到尽头的山海尸山。
在距离他不远处的一处高耸城墙下方,正并肩站立着两道模糊的身影。
其中一人身穿一袭金色凤纹、贵气逼人的朱红色纱裙,另一人则身着一件清冷素雅的淡青衣裙。
这两道身影的脸庞在血雾遮掩中显得极其模糊,根本看不真切,但只要打量一眼其站姿,便能看出她们两人在这血海深处毫无半点狼狈,有的,只是视众生如草芥的无尽冷漠。
无需多想,这两人赫然便是当年的女帝东方曦与那位凌仙子。
当严望玄带着极度的颤栗,有些控制不住地将僵硬的目光,移向远方那面高耸的城墙上时——
“啊啊啊!——”
一声充满了极致恐惧的惊叫从他的嗓子眼深处撕裂而出,严望玄死死捂着双眼,近乎崩溃地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只见那面原本巍峨的城墙之上,密密麻麻地挂满了无数具血肉翻开的尸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