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在你的面子上,我这次就不杀她了……”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瞥见顾砚舟眼角隐隐泛起的泪光。那一丝晶莹,在他强自压抑的神情下显得格外刺目。
妖灵儿心头微微一滞,后面那些更狠毒的话语顿时咽了回去。
她冷哼一声,纤细的双臂交叉环在胸前,扭过头去,只剩下一连串恶狠狠的出气声,从鼻腔里重重喷出。
那模样,分明是气恼,却又带着一丝不甘的妥协。
远处,已然转身离开的凌清辞,在街角阴影处悄然停步。
她回眸,素白袖袍下玉指轻弹,一缕极细极淡的绿色灵力如游丝般射出,悄无声息地附着在了顾砚舟的肩头。
那丝灵力隐没进衣料,化作一道精血神魂印记,带着她独有的清冷气息,悄然潜伏。
顾砚舟全然未曾察觉,依旧注视着裴妍的惨状。
妖灵儿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缕绿芒。
她眼神一厉,下意识地抬起手,就要一掌拍散那道她认为‘不怀好意’的灵力。
可指尖即将触及顾砚舟肩头时,她动作却忽然顿住,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动手。
呵……终究还是精血神魂印记。算你有心。
妖灵儿赤瞳微眯,心底冷笑:等一切安定下来,我定会亲自跑一趟中州,找你们两个狗东西好好算账!
空气中残留的魔气渐渐消散,那两个官兵早已退得远远的,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
裴妍抬起泪眼,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向顾砚舟,嘴唇动了动,却只发出一声压抑的哽咽。
顾砚舟正要开口安抚裴妍,身后却忽然传来两道极淡的魔气波动。
那魔气轻薄如烟雾,近乎透明,却速度快得惊人。两位幽陵城的官兵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便被那两缕魔气无声无息地笼罩。
他们的身躯在瞬间化作细碎的血雾,随风飘散,彻底消融于空气之中,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裴妍完全没有察觉。
她仍旧蜷缩在墙边,额前被泪水打湿的碎发黏黏地贴在布满麻子的皮肤上,细细的发丝在正午炽烈的阳光照耀下,泛起一丝淡淡的枣红色,显得格外脆弱而凄楚。
顾砚舟目光微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看着那两名官兵消失的地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妖灵儿环胸站在他身后,赤瞳中的戾气稍稍平复。她用那两个倒霉的蠢货,成功泄去了心中部分郁结的怒火,呼吸也顺畅了许多。
顾砚舟低下身子,缓缓蹲在满地狼藉之中。他伸出手,一朵一朵地捡起那些被粗暴踩烂的灵花。
每次指尖触碰到残破的花瓣,便有洁白纯净的始祖灵力悄然涌出,如温暖的春风拂过,那些被碾碎的花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舒展、拼接,恢复成娇艳欲滴的模样。
然而,他的动作虽温柔,心思却早已飘远。
妖妖……清辞……该如何是好……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两道截然不同的身影。两者之间的张力,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与为难。
终究是因为自己造的孽呀·········
真想……回学院,一头埋进云鹤真人的怀里,耍耍孩子脾气……
顾砚舟自嘲地勾了勾唇角。云鹤她们,应该已经出去闯荡了吧……
希望安好·····
他捡花的动作微微一顿,指尖停留在最后一朵残花之上,洁白的灵力缓缓流转,却久久未能落下。
顾砚舟回过神来,将最后一朵残破不堪的黄灵花修复如初。
他环顾四周,在墙角阴影处找到了那个破旧不堪的花篮,小心翼翼地将所有修复好的花束一一放了进去。
他提着花篮,缓步走到裴妍面前,微微俯身,将花篮递到她面前。
裴妍仍旧愣愣地倚在墙上,泪眼朦胧中看到一个身影走近,机械地伸出手接过花篮。
当她意识到手中那沉甸甸的重量,以及那熟悉的花香时,大眼睛猛地睁圆,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讶。
她浑身的动作都变得局促不安,手足无措地抱着花篮,支支吾吾地开口:
“谢……谢谢……公子……”
顾砚舟温和地笑了笑,声音如春风般和煦:
“无妨。裴妍姑娘你·······刚才有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裴妍闻言,下意识地摇了摇头,用脏兮兮的衣袖胡乱地擦拭着眼角的泪水:
“哧……哧……没事……没受到伤害。”
擦干了泪水,她才真正看清了手中的花篮。
那些被粗暴踩烂、原本已成残渣的花朵,竟全部恢复了原样!
娇嫩的花瓣上还沾着晶莹的露珠,仿佛刚刚采摘下来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