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王要……女儿如何?”东方曦压下心头的乱麻,低声问道。
“有一位前辈找过我,有意收你为徒,带你走。”东方尚眼中露出一丝希冀,“那是一位元婴大能,能护你周全。”
东方曦的眼睛猛地瞪大,一股寒气从脊梁骨直冲天灵盖:“夏天川?”
东方尚微微一愣:“你见过他?”
东方曦贝齿死死咬着下唇,何止见过?在那老贼眼里,她可不是什么徒弟人选,而是待宰的猎物、蹂躏的玩物!
“夏前辈乃元婴圆满大能,传闻差一步化神……”东方尚还在自顾自地说着,这位困守孤城的君王,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情报网络,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正把亲生女儿推向另一个深渊。
东方曦紧闭双唇,一言不发。在这崩塌的世界里,父亲的“保护”竟也是如此讽刺。
“你出去吧……容我再待一会儿。”东方尚转过身,对着历代先皇的牌位缓缓跪下。
东方曦在他的背后站了片刻,朱红长裙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她转身准备离去,突然,耳朵里捕捉到了一阵细微的、极其不协调的“滋滋”声,像是老鼠在啃噬木头,又像是某种蟋蟀在爬行。
“父王……祖地会进来老鼠?”东方曦眉头微皱,警惕地环视四周。
东方尚头也不回地应道:“怎么可能……阵法严密,我并未听见。”
东方曦屏息凝神,再仔细去听时,那声音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真的是她因为过度紧张而产生的幻听。
··········
黄昏,残阳如血,将皇宫连绵的琉璃瓦染成一种惊心动魄的橘红色。
长长的黑影在大理石地面上交错横斜,风中带着一丝凉意。
皇宫内虽然侍从、宫人依旧不少,可此时却寂静得可怕,每个人都躲在自己的屋内,紧闭房门,生怕撞见那些四处游荡、眼神邪淫的黑衣道士。
顾黎双手插在袖子里,一头金发在夕阳下泛着暗淡的金芒。他迈着懒散的步子,在空荡荡的宫苑间走动,金瞳偶尔扫过那些紧闭的朱门。
他知道,在这些安静的门扉后,藏着无数战栗的灵魂,以及昨夜留下的、还未干透的泪痕,但都与他无关。
他只要凤心玉,然后交代天帝,然后再根据指示去下一步。
“好啦,好啦……清辞不哭。”东方曦开口,声音虽然沙哑,却透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坚定,“曦姐姐吃不到酒心花酥也无碍的,现在心情好多了。”
凌清辞抽噎着,小脑袋靠在东方曦腰间,绿纹素白裙在微风中轻晃。
顾黎斜靠在回廊的柱子后,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或许夏天川不是什么好货色,但·······如果认他为师是个出路的话····东方曦感觉也能接受?
应该······
夕阳将最后一抹余晖洒在檐角,皇宫的影子被拉得深长且幽暗。东方曦牵着凌清辞的小手,朱红长裙在风中微微拂动。
她转过身,清冷的目光落在顾黎身上,语气中带着一种看淡生死的平静:“顾黎公子……要不要……去皇都散散心?”
顾黎本正无聊地踢着脚下的石子,闻言眼睛一亮,俊脸瞬间凑了过来,金发在残阳下晃动:“又有吃的?”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凌清辞躲在东方曦身后,气得直跺脚,小脸涨得通红,奶音带着哭腔控诉,“卑鄙小贼!你先把刚才偷吃的酒心花酥赔给我!那是我给曦姐姐做的!”
顾黎却像是没听见凌清辞的叫嚣,只是一脸期待地看着东方曦。
东方曦看着这一大一小闹腾,嘴角浮现出一抹极其微弱、近乎嘲讽的苦笑:“我们出宫,去皇都租个画舫,看看这满城的灯火吧……”
她已经默默在心中同意了父王东方尚的请求。
自己就是凤心玉,如果注定逃不过被觊觎的命运,那么与其被鹤敬亭这种阴毒的老狐狸慢慢蚕食,倒不如和夏天川做个交易。
或许,这是她作为“镇国之宝”最后的价值——如果她拜入夏天川门下,是否可以利用那老头,以此为代价,求他出手除掉鹤敬亭?
救下母后,救下金凤王朝这最后的一点体面?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像毒草般在心底疯狂生长。导致她此刻看着这囚禁了她十几年的皇宫,竟生出了一丝……诀别般的留念。
“好啊好啊!”顾黎兴奋地拍了一下手。在蓬莱岛,云海茫茫,他见惯了仙鹤齐飞、灵力喷涌,却从未坐过凡间的画舫。
南宫瑶溪除了偶尔陪他,绝大部分时间都在闭关修炼,而他只能去逗弄那些皮糙肉厚的仙兽。
从那些书籍里听闻凡间的灯火画舫最是热闹,他那双金瞳里满是孩子气的纯真向往。
“曦姐姐!为什么要带这个卑鄙小贼啊!”凌清辞虽然嘴上抱怨,但小手却抓得东方曦更紧了。
“好了好了……”东方曦温柔地拍了拍清辞的手背,黑瞳深处却藏着不为人知的决绝。
三人避开了那些正在问道殿狂欢、神志不清的黑衣道士,顺着隐秘的角门走出了那座阴森如坟墓的皇宫。
········
入夜后的皇都,与死寂的皇宫截然不同。尽管国势动荡,但底层的烟火气依旧浓郁。
御河两岸灯火通明,酒楼里传来的丝竹声、小贩的叫卖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名为“红尘”的巨浪。
东方曦租下了一艘精致的画舫。画舫檐下挂着红彤彤的灯笼,照亮了河面粼粼的水波。
顾黎一上船就钻进了船舱找点心,嘴里嘟囔着:“不好吃·······不如小狗做的···”
画舫轻摇,推开层层涟漪,两岸的喧嚣随着水流声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