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予欢一时愣住了,“单独谈谈”四个字在时空管理局,通常意味着一份口头上的“保密协议”,意味着接下来她和局长的谈话内容,不能有任何泄露,不能让任何人知晓。
“好。”她同意了。
……
半个小时后。
时予欢坐在方舟最密闭的一间独立房间里。
灯影昏暗,茶几上放了两杯热茶,时予欢坐着等了一会,缓缓的,只见马修局长的虚拟投影渐渐出现在屋子里。
“呼……头一次用这种面对面的交流方式呢,真有点不习惯,我还是更喜欢老式电话。”
马修局长的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身子,这是时管局的一种新兴的全息投影技术,让人宛如灵魂出窍一样能转瞬间到达极其遥远的时空另一端。
马修局长还是那副老样子,矮矮的,圆圆的,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衣,他比时予欢还要矮一些,以至于在和她说话的时候,必须抬一点头。
他在房间里踱了几圈,打量了环境,最后在茶几对面拉开椅子,坐下了。
“小家伙,你是从哪里知晓1190号事件别有内幕?”
明明是比时予欢更矮更小的存在,他却叫她“小家伙”。
时予欢回答:“1190号事件就发生在连山王都,我想查并不难。”
马修局长没有理会她摆出的合情合理的缘由,反而自顾自思索了一下:“哦,所以是怪物先生告诉你的,对吗?”
时予欢说:“他没有告诉我这些,1190号事件的真相,是我自己发现的。”
马修局长问:“你对1190号事件的定义是什么?”
时予欢回答:“一场无法被听懂的悲剧。”
怪物预感到风暴要来。
但他却因为在当年无法说出任何被量化的数据,不被连山王都的人信任,他试着将人们驱逐出家园,却无人理解他的做法,到最后,他不得不只身拆毁堤坝,平息洪流。
也是这一举动,引发了他的能力暴动,波及了时空安全。
“直到现在,除了我以外,大家不也是没明白,他当年为什么会犯下1190号事件吗?”
时予欢心里捋了一遍逻辑,发现除了怪物本人,1190号事件从头到尾的真相,还真的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连山王都的人不知道怪物为何要拆毁堤坝,归藏中心的人不理解怪物为何会忽然失控,就连局长先生,恐怕也不清楚怪物当年的行为动机。
“局长先生,时空管理局里被封存的1190号事件,不允许任何人查阅的原因,是因为里面封存着十年前时间海的水文观测记录,是不是?”
时予欢想,1190号事件不能公布的原因,也只有这个了。
正如那天她在水文观测室里看到的那样,一旦公布当年的研究资料,所有人都会知道十年前修筑在连山王都时间海上的那座堤坝根本不是什么保护,那只不过是马柯用来进行时间测试的实验道具,只会加剧时间洪流的爆发。
所以1190号事件被封存了,大家只知道怪物曾差点毁了时空,却没人知道他的动机,是为了摧毁一座更危险的堤坝。
“您和马柯先生之间是什么关系?苏让在最后去了哪儿?”
时予欢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甚至显得有些咄咄逼人。
“小家伙听着,听着,”马修局长瞪大眼睛,显然有些招架不住,他忙不迭摆手打断,解释道,“我知道你在质疑什么,但我不是个坏人,真的不是,我也不是马柯的共谋,让我给你解释我的视角和立场,好吗?”
时予欢不说话。
他深呼一口气:“我和马柯是一对亲兄弟。”
时予欢不禁睁大了眼睛,眨了眨。
马修局长烦躁地揉了揉头发:“好吧我知道这个消息对你而言可能有点突然,毕竟我也有私生活,1190号事件又过去了那么久,任谁肯定都会惊讶——‘哈,局长先生居然还有一个同胞兄弟’!”
“事实就是,我确实有一个。”他叹了口气,“但很遗憾,我们俩脾气一点儿也合不来,你们总形容我‘瞻前顾后’‘优柔寡断’‘是个平平无奇的局长先生’,啊,与我相反,我弟弟是一个完美的天才,他在创世生命与时间法则上的研究天赋无人能及,他很有野心,做事也很果断。”
马修局长继续说:“在时管局我是局长,他则是研究中心的总负责人,原本我厌恶他,他也看不起我,日子这样过下去倒也相安无事。”
语气停了停,最后,马修局长无奈地告诉她:
“直到他瞒着我和其他人一起,培育了一个时间的灵魂。”
时予欢迟疑了一下:“怪物?”
马修局长无奈:“对啊,创造生命,这件事违背时序委定下的时空法则你知道吧。”
时予欢点点头。
马修局长说:“这个灵魂显然是一个失败的作品,强攻击性,不受控制,他身上有着太多的不稳定因素,成了一桩大麻烦。”
他头疼地揉了揉眉心:“直到1190号事件发生的那天,苏让的妹妹来告诉我归藏中心发生的事,我才知道一切有多么的糟糕——怪物失控,我那个弟弟惹祸了。”
许是那次灾难也给局长留下了点儿阴影,他缓了缓,才继续。
“当我匆匆忙忙带人赶去的时候,什么都晚了,我能有什么办法?我还能怎么做?我只能进行灾难的收尾工作,并在最后,将沉眠的怪物带回了时空管理局。
“而我弟弟也终于得了一回因果报应,他和归藏中心的人被怪物反杀,在那天,和时间海的堤坝一起,沉陷在了时间海的海底。”
时予欢问:“马柯死了吗?”
“不一定。”马修局长很头疼,“那座堤坝是用怪物的能力修筑的,和怪物一样不会被时间海吞没,它就像一座失落的城池,沉入了时间海底。如果马柯在濒死时躲进了堤坝里,那么他还有活着的可能。”
时予欢顿了顿,又问:“后来呢?”
“后来啊……我处理了两桩麻烦。”马修局长想了想,回答,“我找到了苏让,让他去看守地质深处时间海的波动,以防我那倒霉的弟弟还活着,以防他再干出什么要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