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苍界·沧澜山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院子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草木气息。
沈婉悠在石台上盘膝坐下,面前摆着两只玉盒。第一次融骨只用了一朵塑骨花,今天要用两朵。药量翻倍,意味着痛苦也会翻倍。
她打开第一只玉盒,取出一朵暗红色的塑骨花。花瓣蜷缩着,边缘带着湿润的水汽,触手冰凉。她将花朵托在掌心,闭上眼,调动魂力将其包裹。
药力缓缓渗入魂魄,像是细流汇入江河,温和而平顺。
但沈婉悠没有因此放松警惕。她记得第一次融骨时,起初也是一切顺利,直到药力深入灵魂核心,寒意才突然爆发。这一次,她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
果然,当第一朵花的药力渗透到魂魄深处时,那股熟悉的寒意再次袭来。但与第一次不同的是,这一次的寒意更加凌厉,像是无数根冰针同时扎入她的灵魂深处。
她咬紧牙关,强忍着那股钻心的疼,继续引导药力。
第一朵花完全融入之后,她短暂地休息了几息,然后打开了第二只玉盒。
两朵花同时炼化,药力叠加,寒意瞬间翻倍。沈婉悠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虽然她是灵魂体,但那种疼痛的幻觉太过真实,让她的身体做出了本能的反应。
她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手指死死地扣住膝盖。
稳住。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稳住,不要慌。
她努力调整魂力的运转方式,引导那股寒意沿着特定的路径流动。但两朵花的药力太过凶猛,她的引导就像是用一根稻草去拦住洪水,根本不起作用。寒意在她体内横冲直撞,四处肆虐,她的魂魄被冲击得七零八落。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股温热的真气从背后注入了她的体内。
是师傅的纯阳真气。
那股真气像是一道暖流,沿着她的经脉缓缓流淌,所过之处,寒意被驱散,魂魄被安抚。暖流与寒意在她体内相遇,两者激烈地碰撞,掀起滔天巨浪。沈婉悠的身体剧烈地一震,嘴角渗出了一丝血迹。
“收束心神。”青玄帝尊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低沉而平稳,“不要管它们怎么斗,你只管守住灵台清明。”
沈婉悠咬着牙,强行将自己的注意力从那股剧烈的痛楚中抽离出来,集中在眉心处的灵台之上。她守住那一丝清明,任由体内的两股力量争斗,自己则像一个旁观者,静静地注视着一切。
不知道过了多久。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石台上,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青玄帝尊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茶,神色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第二次,成功了。”他说。
沈婉悠挣扎着坐起来,感觉自己的魂魄比之前凝实了一些,像是穿上了一件贴身的软甲。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手指的轮廓比之前更加清晰,皮肤的纹理也更加真实。
“休息三天。”青玄帝尊放下茶杯,“三天后,第三次。”
他说完就站起来,转身走出了院子。
沈婉悠坐在石台上,看着师傅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慢慢地握紧,又松开。
两次融骨,她已经能感觉到魂魄内部正在发生某种微妙的变化。那种变化很缓慢,像是春天冰河解冻,一点一点地,但确实在发生。
中午,白素端着一碗粥走进来。
粥碗里冒着热气,散发出一股清甜的香气。不是普通米粥的味道,而是带着一丝草木的清冽,像是雨后山林中弥漫的那种气息。
“我用灵泉水煮的,加了半株凝魂草。”白素把粥放在桌上,“师傅说你现在还不能吃东西,但凝魂草的灵力可以通过魂力吸收。你试试看。”
沈婉悠看着那碗粥。粥面泛着淡淡的乳白色光泽,隐约能看到一缕缕细若游丝的青色灵力在水中游走,像是活的。
她伸出手,没有去拿勺子,而是将手掌悬在碗口上方,闭上眼,运转魂力。
一缕温热的气息从碗中升起,顺着她的掌心渗入魂魄。那股气息很柔和,像是一条温顺的小溪,缓缓流入她的灵魂深处。她能感觉到自己的魂魄正在吸收那股灵力,像是干涸的土地在吸收雨水,一点一点地变得滋润起来。
“有用。”她睁开眼,看着白素,“谢谢你。”
白素眼睛一亮:“真的有用?”
“嗯。”沈婉悠把手收回来,“虽然不能像吃东西那样填饱肚子,但魂魄确实吸收到了灵力,感觉很舒服。”
“太好了!”白素在她对面坐下来,双手撑着下巴,“那我每天给你煮一碗。凝魂草是我在后山找到的,有好几株呢,够你用一阵子的。”
“别浪费了。”沈婉悠说,“凝魂草在外面很珍贵,留着以后炼丹用更好。”
“再珍贵也没有你重要。”白素理所当然地说,“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把魂魄养好,其他的以后再说。”
沈婉悠看着她认真的样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了句:“好。”
白素笑了笑,站起来端着碗往外走:“那你好好休息,晚饭的时候我再给你送一碗过来。”
她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对了,你喜欢喝稀一点的还是稠一点的?”
“都可以。”
“那我看着办吧。”白素说完,蹦蹦跳跳地走了。
沈婉悠坐在床边,看着门口的方向,发了一会儿呆。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淡淡的光。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刚才那股温热的感觉还残留在掌心,像是一个小小的印记。
她把手掌握紧,又松开。
然后她闭上眼睛,开始炼化刚才吸收的那股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