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却魔渊·镇渊宗旧址
赵珺尧花了三天时间,才找到镇渊宗的旧址。
说是“旧址”,其实不过是一片废墟。当年的亭台楼阁早已坍塌殆尽,只剩下一些残垣断壁,被藤蔓和杂草覆盖着。唯一还能辨认的,是山门前那两根石柱,依然倔强地立在那里,像是在诉说着昔日的辉煌。
赵珺尧站在石柱前,抬头看着上面模糊的字迹。字迹已经被风雨侵蚀得几乎看不清了,但隐约还能认出“镇渊”两个字。
“就是这里了。”破军说,“我能感觉到,这里的天地灵气比其他地方浓郁很多。当年镇渊宗选址在此,不是没有道理的。”
赵珺尧点了点头,迈步走进了废墟。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小心。虽然镇渊宗已经覆灭了几千年,但谁知道这里有没有留下什么机关陷阱。他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留意任何可疑的痕迹。
废墟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他走了将近半个时辰,才走到了原本应该是主殿的位置。主殿已经完全坍塌了,只剩下一堆碎石和瓦砾。但在碎石中间,他看到了一个通往地下的入口。
入口被一块巨大的石板盖住了,石板上刻着一个复杂的阵法图案。赵珺尧蹲下来,仔细研究那个阵法。阵法的线条很古老,风格跟他之前在苍梧渊石碑上看到的如出一辙。
“北辰真人的手笔。”破军说,“看来他离开之前,把什么东西留在了下面。”
赵珺尧试着破解阵法。他对阵法并不精通,但好在北辰真人留下的这个阵法并不是攻击性的,而是一个封印阵。只要找到正确的破解方法,就能打开。
他花了将近一个时辰,才找到了阵眼的位置。他用灵力激活阵眼,石板缓缓移开,露出了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一股潮湿陈旧的气息从里面涌出来。
赵珺尧取出一颗夜明珠握在手里,沿着石阶走了下去。石阶很长,大概有上百级,越往下走,空气就越潮湿,温度也越来越低。
他迈下第一级石阶。
石阶很长,他数了,一百零三级。走到一半的时候空气变了,从干燥的土腥味变成一种潮湿的、陈旧的气息,像打开了一间几百年没开过门的旧仓库。温度也在降,他呼出的气开始凝成白雾,在夜明珠的光里飘了一下就散了。
甬道在石阶尽头展开,笔直往前延伸,看不到头。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壁画,从地面一直延伸到拱顶,密密麻麻的。赵珺尧放慢脚步,一边走一边看。
第一幅画的是一个人站在山巅,手里握着一柄剑,脚下踩着云。旁边刻着几个字,他辨认了一下,是“开山祖师秦渊”。第二幅画的是传承的场景,一个老者把剑递给一个年轻人,旁边围着一圈人。再往后是宗门大典、弟子习武、长老议事,一幅接一幅,像是把整部宗门史刻在了墙上。
然后画面变了。色调从暖转冷,线条变得粗粝而急促。画面上出现了一群黑影,从一道深渊中涌出,形状模糊,分不清是人是兽。镇渊宗的弟子列阵迎敌,剑光如雨。再下一幅是血战,尸体堆积如山,那道深渊却在扩大,黑影越来越多。
最后一幅壁画画着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悬崖下面是翻滚的黑色雾气,看不见底。那个人背对画面,衣袍被风吹得鼓起来,右手握着一柄剑,剑尖点地。他的面前是一片无边的黑暗,他的身后是残破的宗门旗帜和倒下的同伴。
画的下方刻着八个字,笔力极重,每一笔都像是用剑尖凿出来的。
“道在脚下,莫向外求。”
又是这八个字。
赵珺尧在这幅画前站了很久。夜明珠的光照在壁画上,把那八个字映得格外清晰。他的手指伸出去,悬在“道”字上面,没有碰,就那么悬着。指尖底下,石壁上有一道浅浅的凹痕,不知道是刻字时留下的,还是后来有人摸过。
“走吧。”破军的声音放轻了些。
甬道的尽头是一间石室。石室不大,大约只有十丈见方,中间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只玉匣。玉匣没有上锁,盖子虚掩着,像是在等待什么人到来。
赵珺尧在石桌前面站了一会儿,伸手摸了一下桌面。灰很细,像面粉一样,指纹印上去清清楚楚的。他把夜明珠放在石桌角上,双手捧起玉匣,打开。
里面放着一卷帛书和一封信。
他先拿起那封信,拆开封口,抽出信纸。信纸已经泛黄了,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字迹端正有力,笔画之间透着一股沉稳的气势。
“后来者见字如晤——”
赵珺尧的目光在这四个字上停了一下。信纸的右上角有一小块水渍,洇开一圈浅褐色的边,像是写信的人在这里顿了很久。
他继续往下读。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想必已经找到了苍梧渊的口诀和令牌。你能走到这一步,说明你已经有资格知道真相了。
我是北辰真人,镇渊宗第七十二代弟子。宗门覆灭之时,我正在闭关,等我出关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宗主和三十二位长老无一生还,宗门典籍被焚毁大半,剩下的也被各派瓜分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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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花了十年时间,收集散落的典籍和遗物,将它们藏于此地。又花了二十年时间,研究封印之法,将先祖所传的封印术去芜存菁,完善成一套完整的体系。我将总纲留在苍梧渊的玉简中,将最后一道口诀藏在石碑底座之下,又将宗主令置于石碑之中。
我做这些事情,不为名,不为利,也不是为了报仇。镇渊宗从创派之日起,使命只有一个——守护这片天地,抵御深渊的侵袭。宗门可以覆灭,使命不能断。我老了,走不动了,做不了太多。这些典籍留在这里,总有人能找到。
如果你愿意继承这个使命,请带着令牌和口诀,前往深渊之门。那里有你需要的答案。
北辰真人,绝笔。”
赵珺尧读完信,沉默了很长时间。
破军也没有说话。
石室里很安静,只有夜明珠发出的微弱光芒,照亮了他手中的信纸。
“你打算去吗?”破军终于开口问道。
赵珺尧把信折好,放回玉匣里,然后拿起那卷帛书,展开看了看。帛书上记载的是镇渊宗的一些秘术和功法,其中有一部分是关于深渊之门的描述。
“去。”他说,“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
“我现在去了也没用。”赵珺尧说,“我的修为还不够,去了也只是送死。我得先把口诀练熟,把修为提上去,然后再去。”
破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比以前成熟了。”
赵珺尧没有回答。他把帛书和信都收进储物戒中,然后转身走出了石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