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行两日,京城在望。
第三日黄昏,车队抵达京郊最后一处驿站。此处距京城只有三十里,明日午前便能入城。驿站比前几处大些,是个三进院子,因靠近京城,住客更多,南来北往的商旅、官员、信使挤得满满当当。
驿丞见唐笑笑车队规模不小,又见后面跟着北戎人的车马,不敢怠慢,硬是腾出了东跨院整院。
安顿时,巴鲁过来传话:“唐掌柜,我家主人请掌柜酉时三刻,前厅一叙。”
该来的总会来。
唐笑笑点头:“请回禀贵主人,唐某准时赴约。”
酉时三刻,天色将暗未暗。
前厅已点了灯,咄苾独自坐在靠窗的桌旁。他换了身大周富商的装束,锦袍玉带,但眉宇间的彪悍之气掩不住。见唐笑笑进来,他抬手示意:“唐掌柜,请坐。”
桌上已摆了几样小菜,一壶酒。
“殿下远来辛苦。”唐笑笑坐下,语气平静,“不知邀唐某前来,有何指教?”
咄苾斟了两杯酒,推一杯到她面前:“指教不敢。只是有些事,想与唐掌柜印证印证。”
他开门见山:“胡杨林那夜,唐掌柜也在吧?”
唐笑笑心中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殿下何出此言?”
“巴鲁在林中找到了这个。”咄苾从袖中取出一物,放在桌上。
是半截玉簪。
簪头雕着燕子,眼睛处的红宝石掉了,但还能看出形状——和唐笑笑怀里那支一模一样。
“这簪子,是我一个旧部的。”咄苾盯着她,“他三个月前失踪,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胡杨林。唐掌柜那夜若在,可曾见过他?”
他在试探。
唐笑笑拿起半截玉簪,仔细看了看:“没见过。那夜我们确实路过胡杨林,但只歇了一刻钟便离开了。林子里……很安静。”
她说的是实话,只是没说全。
咄苾盯着她的眼睛,似乎想从中找出破绽。但唐笑笑神色坦然,与他对视。
良久,咄苾忽然笑了。
“唐掌柜好定力。”他收回玉簪,“不过,有些事瞒不住。那夜林子里死了七个人,都是西域来的马匪。官府说是劫匪内讧,但本王知道——他们是被人灭口的。”
他顿了顿:“灭口的人,用的兵器很特别。伤口细而深,像是……双短刃留下的。”
燕娘用的就是双短刃。
唐笑笑心中警铃大作,但面上依旧平静:“殿下对兵器很有研究。”
“不是研究,是见过。”咄苾喝了口酒,“三年前,本王在边境遇袭,刺客用的就是这种兵器。当时本王肩上挨了一刀,伤口至今留疤。”
他拉开衣领,露出肩头一道狰狞的疤痕。伤口细长,果然是双刃兵器所致。
“那刺客是个女子。”咄苾系好衣领,“蒙着面,但眼睛很亮,眼角有颗泪痣。”
燕娘。
唐笑笑握杯的手紧了紧。
“殿下告诉我这些,是想说什么?”
“想说,我们可能有共同的敌人。”咄苾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那个以燕子为记的组织。”
厅里静了一瞬。
油灯噼啪作响,窗外传来别的住客的谈笑声,衬得这一角格外安静。
“殿下怎么知道这个组织?”唐笑笑问。
“因为苏清婉。”咄苾眼中闪过恨意,“那女人给本王下了‘燕蛊’,每月作一次,痛不欲生。她说,只要本王听命行事,就每月给一次解药。否则……蛊虫噬心,七七四十九天后暴毙而亡。”
原来如此。
难怪咄苾会冒险来大周——他是来找解药的。或者说,是来找那个能控制燕蛊的“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