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川也望见了窗边的她,脚步微顿,然后转身朝她走来。
“怎么还不睡?”
他停在窗外。
月光侧照着他半边眉眼,模糊了轮廓,整个人看着柔和许多。
苏萤看见他的脸,就想起那个快落下的吻,刚压下去的热度瞬间又涌了上来,爬满整张脸颊。
她下意识拢紧身上的披风,低下头遮掩自己的异样,声音软软闷闷的:“睡不着。”
“怎么了?”
霁川追问,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的语调比平日更低更柔。
“没、没什么。”苏萤慌忙摇头,怕太过敷衍,又小声补了句,“就是今日出了门很欢喜,所以睡不着。”
这话连她自己都觉得牵强。
又不是小孩子,怎么可能还会因一次外出就兴奋得睡不着?
霁川没有追问,目光静静落在她身上,似要看出什么。
苏萤被他看得心虚,连忙转移话题:“公子怎么这么晚还在外头?”
“处理了些琐事。”
苏萤轻轻哦了一声,不再多问。
她不知道他具体做些什么,但总归是她不懂的事物,他不与她细说,她也从不多问。
两人安静伫立片刻。
夜风吹过紫薇树,枝叶轻轻摇曳,满枝花簇轻轻蹭动,发出细碎的窸窣声,香味愈浓。
霁川忽然开口:“想不想去房顶看月亮?”
苏萤愣了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抬头看他,他神色平静,并不像是说笑。
“房顶?”她指了指头顶,轻声疑惑,“怎么上去?”
霁川没有回答,只上前一步,俯身靠近。
苏萤还没反应过来,一条手臂便环住她的腰,轻轻一揽,便稳稳将她带出了窗户。
轻风从耳边掠过,眼前景致变得模糊,等苏萤回神再定睛一看,她已经安稳立于屋顶的青瓦上。
身下是平整细密的青灰瓦片,头顶圆月又大又亮,比窗下看得更清晰、更近。
远处街道还有灯火点点,和天上星光缠在一起,朦胧一片,让人分不出何处是人间,何处是星河。
苏萤怔怔许久,才慢慢回神,忽觉脚底一凉,低头一看——不知何时,鞋掉了一只。
霁川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又左右扫了一眼房顶,很快看见不远处瓦片上孤零零躺着的那只鞋。
“坐好。”
他扶着她坐在屋脊上后才走过去,弯腰拾起绣鞋,回到她面前。
苏萤以为他会把鞋递给自己,便伸手去接,他却没有给。
霁川单膝落在瓦片上,一只手托住她的脚踝,另一只手将那只鞋轻轻套了上去。
苏萤整个人都僵住了,她下意识想缩回脚,可他的手握得不紧不松,却恰好让她动不了。
他低着头,神情专注,像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将鞋套上后,他的手指绕到脚后跟把鞋帮提上去,又顺手理了理裤脚,他才松手离开。
“穿好了。”
霁川随后在她身侧坐下,双腿屈起,手臂搭在膝头,静静仰头看月。
两人隔得极近,不足半尺,手肘几乎相抵。
苏萤身子还是微微僵着。
方才他垂首替她穿鞋的模样,被月光清清楚楚映在眼底,温柔又认真,怎么都忘不掉。
“好看吗?”他轻声问。
苏萤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月亮。
她连忙抬头,望着头顶的明月,像一块干净剔透的银盘。
她轻轻点头,回道:“好看。”
夜风拂过,吹乱她鬓边碎发,几缕贴在脸颊边。
苏萤抬手拢发,指尖碰到耳垂。
是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