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古勒斯看着她。
海泽尔挠挠脸颊——她在想什么——然后,她笑了起来——
“每一天的你都是全新的呀,”她说,“我没办法根据你现在的模样去断定你未来的选择。”
好笨。
雷古勒斯移开了眼睛。
“但是你却可以说出——我和那个人会有冲突。”
“是的。”
回避视线的时候,反而会对声音的变化更敏感。
微不足道的低落和悲伤居然在这种时候如此明显。
“因为你来问我了,”他听见她接近呢喃的声音,“可是你要的不是我的答案,是你自己的。”
心底的回音
敏锐是天才们的共性,在海泽尔说完这句话之后,雷古勒斯就知道自己失言了。
他不该和这么一个——狡猾的女孩说这么多。
于是,像是被她那个微笑灼伤似的,雷古勒斯猛地站起来,在海泽尔疑惑的眼神中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总疑心,再和她待下去,自己什么都要全盘托出。
他的梦想,他的野心,他拼尽一切想要守护的布莱克家族;西里斯总说家里太阴沉,没什么阳光,可是他喜欢。那个泛着油绿色的挂毯,眨着大眼睛的克利切,母亲厚重的手掌,还有——
还有,他的爱。
他的爱。
海泽尔·贝尔有时候真是天真得让他觉得恐怖,爱,她居然问他爱不爱他的家。
这个问题的答案不会对他的选择有任何帮助,他的人生都和这个字眼儿没有关系——一个人,连自己都能拿出去交易的时候,是没有讨论爱的空间的。
雷古勒斯看着海泽尔,心里回荡着一阵阵凝涩的笑声。
你早就觉得我很可怜了,是吗?他心想,我连婚姻都不会和爱的人在一起。
真是奇怪,在遇到海泽尔之前,他从未考虑过这件事。
对他来说,布莱克不仅仅是一个姓氏,还是他的半身。
在死亡之前,他的一切都应该献给他的家族。
就像他的母亲与父亲,为了傲慢地阻拦不够纯粹的血,他们布莱克从来都是族内挑选结婚对象,两个人相处的时候更像是上下级而非家人他收到的温暖,竟然全部来自西里斯被放弃之后的日子。
他的父母并不爱彼此,他早就知道了。
他在家里得到的并不是爱,他也早就知道了。
所以——雷古勒斯觉得自己真是荒唐,居然鬼使神差地邀请她她一个从来不会对自己说实话的、故弄玄虚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