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城从楼里走出来,被两个民警押着,上了一辆警车。
顾明没有出来。
孟冬从楼里走出来,走到江余面前,把一个牛皮纸袋递给他。纸袋里装着那幅画——温鸢的第十一幅画,已经用保护膜封好了,画面上那个穿白裙子的女人还在笑。
“温鸢说,这幅画送给你们。”孟冬的声音有些哑,“她说她画了三十四年,不是画给别人的,是画给你们两个人的。她说你们看懂了她。她说谢谢。”
江余接过纸袋,抱在怀里。
沈渡把豆浆递给他:“喝点热的。”
江余没有接豆浆,他抱着那个纸袋,把脸埋进纸袋边缘的阴影里。阳光照在他后背上,暖洋洋的,但他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胸口涌上来,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不是悲伤,是另一种东西。像是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终于到了终点,发现终点不是一个地方,而是一个人的名字。那个名字叫做“回来”。
温鸢等了三十四年,等到了一幅画。
裴萧等了三十四年,等到了一扇敞开的门。
顾明等了三十四年,等到了一个笑。
他等了多久?
江余不知道。但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不用再等了。因为那个人已经在他身边了。不是站在门口,不是站在门外,是站在他旁边,和他一起看着那扇门。门里面的黑暗,门外面的光,他们一起看着。
江余抬起头,看着沈渡。阳光从沈渡身后涌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像一幅被装裱好了的画。
“沈渡。”
“嗯。”
“顾城带走了。”
“嗯。”
“顾明会自首。”
“嗯。”
“裴萧会活着。”
“嗯。”
“温鸢会等到她该等的人。”
沈渡没有说“嗯”。他看着江余,那双冷淡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不是泪光,是更亮、更硬的东西。
江余见过那种光——在温鸢的眼睛里,在裴萧的眼睛里,在顾明的眼睛里。在所有站在那扇门口、花了漫长的时间终于决定走进去的人的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