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扶手箱里拿出一顶棒球帽,扣在江余头上。
“戴上。”
“为什么?”
“到了要挖土,头发上落了灰不好洗。”
江余把帽檐转到后面,帽子反扣着,看起来更像一个不正经的人了。但他没有再摘下来。
车窗外,山越来越近,树越来越密,天空被树冠切割成无数细碎的蓝色碎片,在头顶飞速后退。
沈渡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刚好能被风吹进江余耳朵里:“江余。”
“嗯。”
“到了山上,不要走在队伍最前面。”
江余转过头看着他:“为什么?”
沈渡没有看他,目光始终盯着前方的路。但他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轻到江余需要侧耳才能听清。
“因为那棵老槐树下面埋的不一定是大何。”
车子驶入了山路,颠簸得厉害,江余的帽檐颠歪了又被他扶正,扶正了又颠歪。
他没有问沈渡为什么担心他走在最前面。
因为他知道答案。
那个答案不在沈渡的语气里,不在他的表情里,不在他递给江余的那顶棒球帽里。
那个答案在他没有说的话里。
“别走在我前面,因为我怕你有危险。”
“别走在我后面,因为我怕我看不见你。”
所以沈渡没有说“你走我旁边”——
他只是把江余安排在了副驾驶。
一个他转一下头就能看到的地方。
车子拐过最后一个弯道,栖心疗养中心的灰白色建筑再次出现在视野里。
阳光下的它不再阴森,像一个被拔掉了牙齿的老兽,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但山坡上的那棵老槐树,在这初夏的天气里,没有长出一片叶子。
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十根枯死的手指。
十根。
缺了那根看不见的,第十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