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曾经显赫一时的府邸如今已被查封,大门贴着封条,院内杂草丛生,只有几声不知名的虫鸣在夜风中凄厉地叫唤。
那死士轻车熟路地翻过围墙,避开了巡逻的衙役,钻进了一间早已废弃的佛堂。
佛堂中央供奉着一尊半人高的镀金观音像,只是金漆剥落,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泥胎,看着有些渗人。
死士伸手在观音像背后的莲花座上一按,“咔嚓”一声,佛像的腹部弹开一个小口,里面竟然蹲着一只毛色灰暗的信鸽。
这鸽子显然受过特殊训练,不叫不动,只拿一双豆大的眼睛盯着来人。
死士迅取出早已备好的极细狼毫,在一张薄如蝉翼的绢纸上写下八个字:“玉扣已毁,槐叶无存。”
卷好密信,塞入鸽子腿上的细竹筒里,他走到窗边,手一扬,鸽子便振翅飞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显然不是第一次干了。
看着鸽子消失的方向,死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任务完成,严大人虽然进去了,但这根线只要不断,以后未必没有翻身的机会。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那只鸽子刚刚飞过西市上空,脚腕上那个看似普通的铜环突然出一声极其细微的机括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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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枚只有米粒大小的蜡丸从铜环暗格中脱落,精准地掉进了一处设在屋顶瓦片间的细网兜里。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这枚蜡丸就摆在了夜玄宸的案头。
质子府书房内,烛火通明。
夜玄宸用镊子夹起那枚蜡丸,放在烛火上方轻轻一燎。
蜡封融化,露出一张极小的地图拓印——这是根据铜环内的机关记录下的飞行轨迹。
“路线终点是皇城东角楼。”
夜玄宸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几分病态的虚弱,但那双眸子却亮得吓人,“那个位置,归内廷采办局管辖。”
站在一旁的沈砚秋闻言一愣:“采办局?那不是那个只知道捞油水的肥缺衙门吗?”
“肥缺未必无能,无能未必无权。”夜玄宸将那张拓印图随手扔进香炉里烧成灰烬,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采办局副使赵德海,是高公公早年一手提拔起来的干儿子。只不过这两年赵德海傍上了新贵,跟这位干爹倒是生分了不少。”
沈砚秋恍然大悟:“您是想借刀杀人?”
“借刀?不,我是要送刀。”
夜玄宸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子算计人心的寒意,“高公公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最恨的不是敌人,而是背叛自己的狗。既然那只鸽子是往东角楼飞的,那就说明严嵩然在那边有接应。而能把手伸进皇城根底下的,除了采办局那位赵副使,还能有谁?”
他铺开信纸,提笔挥毫。
信的内容很简单,只说是质子府在整理旧物时,偶然现了一份关于北狄密探潜伏路线的残图,特呈高公公御览,以此略表对陛下圣恩的感激。
信封里,除了那张所谓的“残图”,还夹着一张从蜡丸里拓印出来的飞行轨迹图。
这封信连夜送进了宫。
半个时辰后,司礼监值房内。
高公公捏着那张薄薄的轨迹图,那张平时总是挂着假笑的老脸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东角楼。赵德海。
好啊,好得很。
他这干儿子翅膀硬了,不仅敢背着他跟严党勾结,竟然还敢把联络点设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这要是让万岁爷知道了,他这个司礼监秉笔太监也得跟着吃挂落!
“备轿!”高公公猛地一拍桌子,尖细的嗓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杀气,“咱家要面圣!”
这一夜,京城注定无眠。
寅时刚过,一道圣旨便从大内出,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皇帝震怒,下令锦衣卫彻查采办局副使赵德海,即刻锁拿,严刑逼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