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救命啊……有没有人……”
他刚跑到庙门口,那扇破旧的庙门便“吱呀”一声开了。
凤娘依旧是一身素衣,静静地站在门内。
她看着满脸惊惶的小石头,那双死水般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波澜,但目光却在他脸上停留了许久。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转身,从庙内简陋的瓦罐里,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递了过去。
小石头依计接过,大口大口地喝了下去。
姜汤入腹,暖意瞬间驱散了寒气。
然而,不过片刻,他便浑身起抖来,脸色涨得通红,额头滚烫,竟是突了高烧。
“……付苏家班银三百两……换‘伶籍除名’文书……苏氏主母拒……”
高烧之下,小石头开始胡言乱语。
他那过目不忘的本领在情绪激动时会失控,昨夜所见的账册内容,竟被他一字不差地复述了出来!
凤娘听着那稚嫩的童音念出那段尘封的往事,持碗的手猛地一颤。
“哐当!”
瓷碗坠地,碎裂成无数片,滚烫的姜汤溅了她一手,她却仿佛毫无所觉。
她死死地盯着呓语中的小石头,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封脸庞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那是极致的震惊与痛苦。
当晚,月上中天。
凤娘独自一人立于庙前空地,从怀中取出一管骨笛,凑到唇边。
悠远而悲凉的笛声响起,穿透风雪,回荡在寂静的山谷。
躲在暗处的苏晚音听到这支曲子,浑身一震,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忆伶歌》!
这是苏家班祖传的祭师之曲,唯有苏家最亲近的血脉,或是……最无情的叛徒,才有资格触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而这支曲子,正是母亲手把手教她的第一支曲!
够了。一切都已明了。
苏晚音拭去泪水,不再躲藏。
她回到藏身处,解开行囊,取出一片早已洗净、珍藏多年的戏服残片。
那是母亲的遗物,上面还残留着早已干涸的血迹。
她没有上妆,只以清水洗面,素面朝天,换上那片残破的衣衫,一步步走入月光之下。
凤娘的笛声戛然而止,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月下那个身影。
苏晚音没有看她,她对着空无一人的雪地,盈盈下拜,然后缓缓起身,水袖轻扬,唱起了那出她演过无数遍,却从未如此刻般心碎的《别母》。
她的嗓音清冽,带着一丝雪夜的寒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泣出的血。
当唱至那句“……儿若死,魂归来,犹向慈颜叩三拜”时,凤娘再也支撑不住。
她猛地冲出庙门,双手死死捂住耳朵,仿佛要抵挡那穿心利刃般的唱腔。
她的身体剧烈颤抖,眼角竟渗出两行鲜红的血泪!
苏晚音停下吟唱,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声音轻得仿佛一碰即碎,却又字字诛心:
“我知道你不哑。你只是不敢说。”
“因为你签下的那一笔批红——是你替主子代笔,还是……你自己就是主子?”
凤娘的身形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仿佛随时都会倾倒。
她死死地盯着苏晚音,眼中是悔恨、是痛苦、是解脱,种种情绪交织,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