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宣和腰杆端得笔直,笑容不改,“不知秦相公驾临蒲州,下官未能远迎。
听闻秦相公在河南道勘定大案、一夜平定怀州叛乱,朝野传颂,下官心中钦佩至极。”
“裴刺史客气了。”秦时淡然一笑,身上始终保持着松弛感,“不过秦某却是好奇,究竟是什么事情让裴刺史这般忙碌,连同薛相公的约定都能误了整整一个时辰。
不知裴刺史能否给秦某说道说道?”
裴宣和脸上温润的笑意不变,从容答道,“回秦相公,是境内汾水沿岸堤岸有几处渗漏,近日秋雨连绵,河水水位上涨,隐患不小。
故而下官一早便带着司工、县尉下乡踏勘堤工,一路来回,山路难行,故而耽搁了时辰。
民生河防乃是头等大事,还望二位相公海涵。”
这话滴水不漏,河防本就是刺史本职,拿这个做理由,堂堂正正,挑不出半点错处。
“原来如此,裴刺史还真是辛苦。”秦时点头,“不过秦某却记得汾水堤案去年民部才拨了钱粮物资用以维修,今年没有大雨,断不该再出问题才对。”
裴宣和神色微顿,随即依旧从容,“汛期多变,下官担心河防不稳,不敢怠慢。”
“事关民部拨付的物资钱粮,不知裴刺史能否将近几年汾水河堤的维修记录给秦某一观?”秦时并不打算放过裴宣和。
裴宣和脸上温润的笑容微微一滞,又迅速恢复,“河堤修缮案卷,都存放在州府司工曹的档库之中。
只不过,这些虽然不是什么重要机密,但却归属工部。秦相公想要查看,需要有尚书省或者工部得条文才行。”
秦时挑眉,“你是说,我堂堂中书令、民部尚书连看一个河堤修缮卷宗的权力都没有?”
“从流程上讲,的确是这样。”裴宣和点头道。
“果真?”语气似乎有些恼怒。
“果真。”
“那你能看吗?”
“下官身为蒲州刺史,自然是能看的。”裴宣和微笑道。
“这可叫我奇怪了。”秦时摸着下巴,“没道理你这个刺史能看的东西,我这个都督不能看吧!?我读书少,你可别骗我!”
裴宣和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他做蒲州刺史已经两年多,从来都是大权在握,以至于他都忘记了蒲州还有一个挂名的都督。
好巧不巧的是,这个蒲州都督就是秦时!
裴宣和突然意识到,秦时恐怕是要借机插手蒲州事务。
“都督府权责在于管理军马,这仓廪、河工之事,归属我刺史府。因此,虽然您是都督,但也不能随意调阅河堤卷宗。”裴宣和脸上已经没有笑容了。
“他说的是真的吗?”秦时转头看向一直冷眼看热闹的薛收。
“正常来说是。”薛收点头,“不过,河堤不仅事关民事,也关乎可以关乎军事。
一旦汾水溃堤,两岸道路被淹,粮道断绝,蒲州兵马调动、军需转运皆会受阻。河防水事,自然也关联都督防务。
秦都督若以此要看案卷,便合理了。”
薛收也意识到,一份破卷宗让裴宣和这般推诿,必定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