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我们今日快意恩仇了,郑氏绝对不会束手待毙的。他们会发动他们的千年底蕴,明里暗里的想尽办法与朝廷做对。
结果就是,以郑州为中心的一大片区域,会出现大批官吏罢工、县学和州学的先生也不愿继续教书、各地会出现大批盗匪导致商路断绝,物价混乱且暴涨。
士人无法安心读书,农户不能放心耕作,工匠无心做工,商家大批停业。
一切,都会乱套!
届时,我们就是大唐的罪人!
我知道,你想说,如果郑氏真的敢乱来,可以直接带兵把他们都杀了。
但,然后呢?
荥阳郑氏可以追溯到西汉郑奇乃至周朝的郑桓公,传承至今,已经一千多年了。
无论他们实际上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但他们一直标榜诗礼传家,且早已深入人心,是天下士子心中的标杆之一。
这样一个家族,如果直接武力镇杀,天下人会怎么想?
无论是士族还是百姓都会想:朝廷连郑氏都说灭就灭,要对付他们的时候,难道还会犹豫手软?
为了他们自己,他们会自发的团结起来对抗朝廷。
人心惶惶,是天下大乱的先兆!”
话说到这里,老牛早没有了方才质问秦时的气势汹汹,只有满头的冷汗和手足无措。
犹豫了半晌,才开口问道,“难道,他们做出这种事情,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可能!”秦时斩钉截铁的说道,“为家族私利阻碍国策,拉拢地方官吏,杀死朝臣,说是谋逆也不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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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这都能轻飘飘揭过,那大唐的律法和废纸还有什么区别?陛下也不会费尽心思将我们派过来了。
罚肯定是要罚的,郑氏这一次绝对会元气大伤,几十年都缓不过来那种。
但是,罚到何种程度,杀多少人,这必须由陛下来决定。
陛下下了诏书,若是一切顺利,那是陛下英明;若还是出了乱子,是你我没有领略到陛下的深意,执行不到位。
该罢官罢官,该夺爵夺爵,但绝不会有性命之忧,一切有陛下兜底。过几年风头过了,若是还想当官,自然会被启用;若是不想当官,那就闲云野鹤,富贵悠闲一生。”
秦时突然苦笑一声,轻轻摇头道,“最关键的是,这种大事,如果不经过朝会我们直接就做了,言官们便会在朝堂上问责陛下。
让陛下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面对士族和朝臣的诘难,无论我们是否稳住了河南的局面,在陛下那里,我们都是有罪的!
陛下赐我专断之权,是信任;我若是真什么事都断了,那叫不知好歹!”
略微停顿,秦时轻吐一口气,悠悠说道,“我将奏书送去长安,一来一回最少需要六日时间。
这六日,就是给郑氏的机会,是他们想办法找补和缓冲的时间。
陛下对他们的惩处会到哪一步,就看他们这六日的表现了。若是能主动割肉、放血、断臂,陛下便有了网开一面的理由,其他士族也不会人人自危。
一个被削弱、不能再为非作歹,却能稳住河南不乱的郑氏,才是陛下想要的、百姓需要的郑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