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猫眨眨眼,伸指点了点自己的唇,“以前看你的视频,听不清声音,去学了唇语。”
南长庚一时哑然。
听筒中还在持续传来喋喋不休的声音:
“她在说什么?听到什么了?
“你还没回答我呢,这小孩是谁?你小女友?成年了吗她?
“她指自己嘴唇干什么?让你亲她?不能吧!?”
南长庚一把按回听筒,闭了闭眼深吸了口气。再睁眼,看到文伊隔着玻璃横着眉毛十分不满地盯着她,嘴唇张合,朝她举起电话。
她先对余猫安抚一句:“没事,她说话比较直接而已,我不在意。”
余猫乖顺点头,但望向文伊的目光仍旧含着敌意。
她无心再做调解,重新拿起听筒,无奈:“时间只有三十分钟,你一定要说这么多废话吗。”
文伊此女,人…不如其名。安安静静的温柔姑娘可不容易干得了经纪人的活儿。那份口条与压迫力够格让她到商业场上去舌战群儒,将一群老狐狸喷得脑瓜子来不及转过弯来。
面对亲近的人,她已算是十足收敛了。
“这有什么办法,谁叫你心狠到过了这么久才来看我,害我憋了一肚子的话想和你说呢。”
文伊直勾勾盯紧她的表情,捕捉到她细微的蹙眉,扯起一边嘴角略带戏谑地笑。
“你就不想问问我为什么偏要来坑你一把吗?”
南长庚抿唇,眉宇间的沟壑又深了些。
女人却仿佛没看见,还在那一点儿不留情面地撕扯她的外包装。
“其实是很介意的吧?是不是会在心里质疑我为什么明明背叛了你,看起来却一点愧疚之心都没有,还能在这里若无其事地说这么亲密的话?
“可你怎么就不说呢?好像我照顾过你一阵,你再知恩图报地回报我一次,这件事就两不相欠地完结了一样。我的行为对你感情上的伤害真就一点不存在?自己蒙骗自己的把戏,你玩得未免太熟练了,被理性压得人性都快丢了,你觉察不到吗?好歹得有点危机感吧?”
南长庚握听筒的手逐渐收紧,手背青筋凸起,眉目沉沉下压,下颚紧绷,有种私密之地突然被人掀了棚暴露在天光下的羞愤恼怒。
没什么波澜的语调终于泄露出一丝带有攻击性的烦躁不耐:
“你到底想说什么?难道我恨你怨你,翻脸不留情地把债务甩回你身上,你就满意了?”
“当然不是。”文伊笑了,满意她的神情变化,“我想说什么,其实你很清楚的。”
她调整了下姿势,手肘撑在胯骨上,放松且随性,看着人,作出字正腔圆的明显口型:
“就是想说——别装了,假不假啊。
“恨我就是恨我,受伤就是受伤,有什么不能表现出来的。”
南长庚胸口像蓦然被撞了下,在闷痛与懵然袭来的档口,手里的听筒被人一把夺了过去。
慢半拍转过头,看到女孩皱着眉头,一双大眼睛黑亮浸水,浮满忿忿,“她在欺负你。”
南长庚喉咙受阻,一时扯不回神。
余猫放下听筒,黏过来伸手环住她的腰,侧耳贴到她心口,听见她快于平时的心跳。
“保护自己为什么不好?规避可能出现的伤害为什么不好?她哪里来的资格质问你。”
她气得呼吸都急促些许,热热的气流透过衣料在胸前一小片氤氲开,有刹那唤起类似烫人的错觉。
南长庚两手搭至她双肩,抓紧,用力捏了捏。
像什么呢,幼年时踉跄学走路扶着的学步车。摔了就掉进安全的支撑里。
“嗯,我知道,没关系。”
体察感情的真假是一场磨难,但在那之前,她已经拥有以最笃定的姿态供奉上来的爱,令她再探手而出时,手掌多出一份柔软的包裹。
轻拍拍女孩的后脑,她重新拿起听筒,不言语,只是望向玻璃后的女人。
“小孩这么黏人呢。”文伊原在抱臂等着,表情古里古怪,却不打算就此放过南长庚,将话题移了回去:
“喂,所以你到底想不想知道原因啊?
“又希望我有苦衷,又怕结果让人失望,是吧?怂死你得了。”
南长庚忽而眯了下眼,情绪稳定下来后,她的感知能力也回归了,“你对我似乎有怨气?我什么时候得罪你了?”
“嘁,这个时候倒是聪明起来了。”她撇撇嘴,话语毫无遮掩地吐露了出来:“我以前暗恋你的时候怎么没见你那么敏感呢。”
“……”
南长庚陡然失语,先下意识低头看了眼余猫,小脑袋还在她胸口埋着,没往文伊那里看,似在试图眼不见心不烦。
虽然被知道也不会怎样,但莫名松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