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于南长庚的任何情绪,都会成倍的输送到余猫身上。
南长庚移动手掌,捂住了她的眼睛,有些用力,像是在试图将那些泪往回按。她的语气平静:“等到了家,你去试着查一查…关于实验的事。”
“好。”
余猫闭上眼,在黑暗中承受对方施予的惩戒。
安静的忍耐,就如她曾经戴着耳机蜷缩在椅子上,窥探来自遥远另一端的声音时一样。
…
一段路程抵达终点时,两人还在以互相倚靠着的姿势浅眠,直到被车内语音提示惊醒。
周身被说不出的沉重萦绕着,她们顶着同款凌乱发型下了车,拖着行李箱走进小区。南长庚打了个哈欠,从兜里掏出手机才忽地想起:“忘记提前告诉她我们到了。”
打开手机,果然看见林媗十几分钟前发来的消息,问她们到哪儿了。
她稍抿唇,一只手敲敲打打:
‘到楼下了。’
对方似乎一直在等着,秒回:‘……’
南长庚面不改色按熄屏幕,将手机揣回兜。
“走吧。”
虽然只来过一次,但她记性不错,还记得几单元几号楼。
抵达林媗家门前,余猫先开了自己家门,将两人的行李箱都推进去,再按响对面的门铃。
林媗穿着围裙来开门,沾水的手擦在围裙上,很自然地招呼两人进来。
“巧了,最后一道菜刚做好,你们也到了。”
屋里散溢出饭菜的香气,原本有些冷清的装修也在这香味里多了些烟火气。
和上次见面相较,林媗似乎又清瘦了一点,穿着灰色薄毛衣,挽着袖子,鼻梁上架着副银边眼睛,一身装扮和粉格子围裙不太搭调。
余猫上下扫视她,硬是从她尚算舒展的眉眼中挖出一点愁苦,进门便道:“老师,你也在为节目被取消的事烦心吗?”
南长庚关门的手微顿,不知为何,她联想起上次过来时的事儿,总觉得余猫是刻意在证明自己的进步,即…这一次学会了主动关心老师。
可惜她的关心还没学会顾及气氛和场合。哪有人刚一进门,大家正融洽和谐地准备去吃饭,她却忽然提起糟心事…
林媗与南长庚四目相对,都有几分尴尬与哭笑不得。
南长庚为一时不知如何接话的人解了围,推着余猫往餐厅饭桌走,“先吃饭,别的之后再谈。”
余猫这些天在饮食上有了大进步,她不再需要强行将食物与南长庚扯上关联才能品尝到它的滋味了。
坐在饭桌前,林媗不停地给余猫夹菜,看着女孩正常进食的样子,眼里闪动着一点湿润,不住喟叹般道:
“简直像做梦一样。”
“这才多少天啊…变化大得像换了个人。这还是余猫吗?”
她的目光一一扫过余猫细柔的短发,比以往丰盈些的脸蛋,灵动的黑眸——再也不像过去动起来时仿佛在刻意用手拨动的精加工玩具眼珠,沉得连聚焦都困难。
南长庚被她这句感叹提醒到了。
“说起这个,我考虑之后带她去改个名字。”
“改名?是该改一个,这名字寓意不好。”林媗认同颔首,“你想成改什么?”
余猫也侧过头望向她,等待着再听一次她决定好的新名字。
“改回最开始的名字,长安。”
叫‘余长安’这个名字的时候,女孩还在被好好爱着,上面承载着最好的寓意与期许。
“…挺好。”林媗顿了一下才开口,嗓音有一丝哑。
“真的很好。”她犹豫片刻才道出心里浮出的念头:“要是她妈妈还活着,应该也会挺高兴的吧。”
话音落,三人皆沉默下来。
她们并不想去回忆过去的惨剧,但这样三个人聚在一起,总是很难绕得开那段经历。她们就是因为那样的过往,而有缘一起坐在这里的。
余猫咯吱咯吱嚼着嘴里的青菜,作为当事人,她反而是几人里最不容易为那些事有所感触的人,不紧不慢地将菜吞下去,强调道:
“我喜欢这个新名字,这是长庚给我的名字。”
她将过去的情感抛得那么干净,这个名字当然也是崭新的,能为它赋予意义的人也只有南长庚。
“唉,我们这些外人,都还不如你自己看得开。”林媗玩笑似的感慨,望向她的眸光带一些温和慈爱,又往她碗里夹了个肉丸子,“吃饭吧,不提这些了。”
她们放弃在饭桌上闲聊,这一顿饭便还算平稳地结束了。
余猫的胃承受不起老师的高强度投喂,到最后碗里还剩下一大半食物,但没人会计较这些。三人一起收拾下碗筷与剩饭菜,随后都走到客厅歇着。
坐在沙发上,正面对墙壁前的一台大尺寸电视机,南长庚不受控回想起那些录像视频,眉头一拧,仰起头靠在沙发背上望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