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长庚闻言更放松几分。她就是对此有所猜测,知道记得那些记忆对余猫没多少影响,才敢让她尝试找回记忆。
“不确定,先试一试,她和外界情感隔离太严重,拥有更多记忆起码能加深一点联系。”
林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虽然多年相处下来无疑是她对余猫的了解更多,但对于南长庚,她有点盲目信任。
没有犹豫,她起身去电视柜底下取出了u盘,回头问:“要现在看吗?”
“嗯,现在看,等回去估计就没什么时间了。”
林媗便打开了电视,将u盘插入接口,随机开了一段视频。
ai助手检测到监控录像内容,跳出提示,问询是否略过无意义镜头,筛选出具有有效信息的片段。
遥控点按“是”。
跳出的第一个片段就是小余猫拒食妈妈做好的饭,那女人抓狂地砸了碗,对着小孩大喊大叫,崩溃到疯魔状。
清脆的碗碟落地声吓了站得近的林媗一大跳,连忙调低了声音。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给你道歉还不成吗!?我说了那只是个玩笑,我没有真的让你只喝奶,你听不明白吗?!]
林媗解释:“这应该是她七岁的时候,和那只大橘猫相处久了,把它挑食的毛病也复刻了过来。我记得就在这一段往前个几天,余岚…就是她妈妈,第一次发现她只喝奶不吃东西,以为她是之前见到自己对年老后对食物越来越挑剔的猫很温柔,所以故意争风吃醋,就阴阳怪气让她只喝奶好了,没想到余猫真的听进去了。”
“那余岚疯得厉害,只觉得她是不够饿,任由她好几天只喝奶粉,直到这时候才逐渐知道着急。”
视频中女人还想像以前那样对小余猫拳打脚踢,但已经七岁的孩子已经不再手无缚鸡之力,跳下椅子迅速跑回了房间。
女人追了两步便放弃,哭喊着跪倒在地上,抓起地上的碎瓷片到处乱扔,把自己掌心割破,甩了一地的血。
“爱恨交织,人性真是复杂…”南长庚凝眉叹息,有些不忍看下去,“我觉得,但凡孩子变成这样没有她自己的责任,她也不至于扭曲至此。看不见尽头的愧疚比痛苦更折磨人。”
林媗认同地颔首,“到底还是比她爹强点儿,基因编辑就是他听说后劝着余岚报的名,那一百万对于普通家庭是不小的诱惑,想赌一把给自己减轻养娃压力吧,结果出了事就把人丢下不管了,自己躲出去。”
“最可怜的还是孩子,没有选择是否降生的权力,受尽折磨。”
南长庚侧眸瞧在身旁端坐着的余猫,轻声问:
“你有什么感觉吗?有没有记起一点?”
余猫点头,表情挺平静,“这些,都想起来了。好像记忆没有被忘掉,只是藏到了我看不见的地方。”
看着屏幕里崩溃过后爬起来收拾狼藉的女人,她回忆一番道:
“我记得,她怨恨她,恐惧她,但也很爱她,每次被伤害她都非常痛苦,痛苦到缓解不了的时候就会死掉一次。”
南长庚心颤了颤,却捕捉到一个信息,“…她?”
余猫转过头,定定与之相望,应了一声,认真解释:“她不是我,她已经死了,我是被你救起的…或许算是…她的残骸。”
“我没有母亲,也没有父亲,我受你的召唤而来,只属于你一个人。”
“……”
南长庚一时失语。
撼然间,唇边的肌肉不自觉地跳动了一下,想挤出一个自然的笑容强迫自己放松下来,以失败告终。
“可你先前也‘死’过一次,如今的你还是之前的你吗?”
林媗蓦而回身,神色有些惊愕。
余猫歪了歪头,“我感觉,没有变化。”
“可能是因为上一次,我快消散掉了你才来,这一次你很快就唤醒了我。”
虚无中的漫长等待,消泯了余猫过往的大部分自我意识,越浓墨重彩的部分越易褪色,最先磨灭的就是她对母亲的感情。一个小孩子的意识经不起多少消耗,到最后能残留下来的实在不多。
“那就好。”
南长庚放松肩颈,仿佛劫后余生般舒一口气。
林媗看在眼里,却蹙起眉,“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很高兴。”而且是高兴得都有点要绷不住了的样子。
余猫也跟着点头,认同似的,目光灼灼,“高兴。”
南长庚默了片刻,唇角还是禁不住翘起一个小弧度。
嗳,毕竟不是演员,缺乏一定演技。
她当然高兴,像平白得了一个与她灵魂相牵的所有物,自己诞下的幼苗,比亲生的孩子还更亲密,无他人分割血脉,没有逐渐走向独立的意识。
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只属于她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