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媗似乎早做好她会有此一问的准备,语气里没有意外,“这件事,等你到了,我会让你知道。”
“好,到时面谈。”
电话挂断。南长庚沉着气,面色紧绷,望着车外的景色放空自己的大脑。
两个多小时车程,漫长又短暂,勉强足够她将思绪捋顺,判断自己该以何种方式去面对余猫。
心头的浮躁沉淀下来,然却暴露出些许心孤意怯。
救世主…以人身被供上神坛,这么大的名头,她如何担得起。
抵达林媗给出的地址后,一下车,她便看到一位身着浅咖色风衣的中年女人等在小区门口。
遥遥望见时,无需开口便猜到她的身份。
那双眼眸有历经更多岁月的沉稳,不见焦急忧愁之色。仅是短暂一相望,便如一份安定的支撑,将她浸入酸液中的心托起,令她临近后加快的心跳又逐渐平静下来。
走近后,对方先开口,朝她伸出手,“你好,我是林媗。”
南长庚颔首与之回握。
林媗观察她两眼,竟还有心情笑着夸赞她:“你比我想象中的冷静。”
南长庚却已没有心情去猜测她是否有言外之意,隐晦催促:“你不担心她吗?”
“走吧,先上楼。”林媗走在前方带领她,随后回应:“不是不担心,是担心惯了,如果你像我一样将这种事经历过太多次,你也没有办法每一次都严阵以待的。”
南长庚抿唇,不置可否。
“作为老师,您真的对她很好,您才是真正救了她的人。”
可事情终究发展到了如今的地步,耗费那么多精力救下的孩子,她怎么会不难过呢?
林媗只是苦笑:“那是我的学生,既然碰见了,怎么能不管呢。”
视而不见也是需要天赋的,而她没有这份天赋。有的人面对选择必须作恶,也有人面对选择只能行善。
她承受不了良心磨损时的疼痛,就必须接受负担起那个孩子的命运后可能迎来的一切结局。
真相
乘电梯抵达顶楼,林媗没带她去余猫的房子,而是开门带人回了自己家。
入眼客厅一片落地窗,家具规整简洁,现代极简的白色茶几与黑色沙发,颇多的绿植增添许多生活气息。
“先坐吧,我们得谈一会儿,我给你倒杯水。”
南长庚走到沙发旁坐下,“我不渴。”
“喝水有利于保持清醒。”
林媗拿着玻璃杯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水,走过来放到她身前茶几上,坐在她斜对面。
“我希望你有足够的理智,能清楚地判断出一会儿该如何对待她。”
南长庚:“……”
林媗端详着她的表情,淡笑:“不用觉得有压力,如果没有你,当年她根本醒不过来,能多活十几年,已经是白捡来的,即便失败了也不是你的错。”
南长庚搭在膝头的手紧握成拳,深呼吸,“你已经做好了她会死的心理准备吗?”
“嗯,我已经做了很久的准备。”
她微垂下眸,直至此刻才隐晦流露出一丝懊恼与愧疚,叹气:“如果我的博客没有被曝光,这一天还能再晚一点来,真是猝不及防…
“她现在一定在后悔崩溃,这种事情被你知道,她之后就难以脱身了,活不成,死了又怕伤害你,相当于陷入两难,她会被情绪囚困住持续地内耗下去,直至耗干为止。”
如果再早上几年,遇上这种事,她一定也是百般崩溃懊悔的那个,生怕因这一个意外害了余猫。
可真正陪伴对方挣扎过这几年,她的情绪已趋近于麻木。尤其得知真相后,她看到了余猫既定的命运…等到这一天真正来临时,心头反倒生出尘埃落定的解脱之感。
南长庚低头望着玻璃杯内的水,乌蒙蒙瞧不见光的折射,窗外是阴沉沉的天。不知室内气温多少度,她觉得自己骨头是冷的。
“她到底为什么会死…她的身体没有病,只是精神问题,现代医学救不了她吗?”
林媗摇头,眉眼间蕴着难以言明的苦涩。
“在解答你的疑问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你对她是什么想法?”
“……”
她的眼神意有所指,南长庚怔住,一时无言。
林媗似乎明白了,笃定道:“你不爱她。”
哪怕网络上cp粉甚嚣尘上,直接从她们身上嗑出了生死不离的爱情,她却很自信自己看人的眼光。
这女人的心理问题绝对不轻,对余猫的感情也远远够不上爱情。
南长庚无从隐瞒,“是,我没法像爱一个人那样爱她。相比人类而言,她太空洞了,我看不见她的灵魂。”
她对余猫的感情就如同对她养的猫,是类似的珍视与宠爱,没有办法深入得更多。哪怕能骗过别人,她也骗不了自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