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场地之后直播设备就已全部关闭了,这是选手们少有的能脱离无处不在的小飞侠的时刻。节目组在表演保密上做得还算严格,平时选手们的完整练习都会被智能静音,避免观众听多了缺乏惊喜。
等一公舞台结束,直播的重播才会撤销那段静音,让有兴趣的粉丝可以自行重看。
舞台外场地昏暗,器材杂乱,仅有几盏昏黄的灯光在角落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勉强照亮四周环境,不至于让人绊倒。
足量的灯光都集中在宽阔舞台上,地面光滑,在照射下闪烁着细微光泽,深色的基调又能很好地吸收光线,减少反射光,将焦点集中在台上的人身上。
余猫站在一架摄像机旁,临近观众席,距离舞台边缘不远,正对着一个大音箱。
其他选手多半都在后台等待,她提前跟了过来,想先充当一下观众。因为南长庚出来候场了,她要是还在后台,就只能闻其声不见其人。
没人规定选手不能提前出来看表演。
这次是完整彩排,有主持人cue流程,上一位选手刚表演完,下一个马上就轮到南长庚。
主持人叫到了她的名字,请她上台。
毕竟只是彩排,南长庚穿得不太正式,上身是月白色绒线衫,下身是黑色直筒牛仔裤,奶咖缎面靴鞋底厚重,笃笃的声响随着长腿大步迈上舞台。
步伐如风,挟着那光泽柔顺的墨色短发也意气风发地向后飞荡,露出雪白的侧脸至颀长的颈项。
就是如此,她天生属于舞台,无论陷入何等逆境,在登上舞台的灯光璀璨之中,她永远是自信昂扬的。
余猫目光追随着她,看着她走至舞台中心站定。
手握话筒,唇边噙着浅淡的笑,灰蓝色眼眸深邃安定,体态沉静却不卑微,气场并不张扬,但如此不容忽视。
年少成名的大提琴手,出道即巅峰的顶级歌手,她的成绩从始至终无任何人能质疑,哪怕岁月抖落一层层尘土试图将她掩埋,但高昂着头颅的白天鹅从未折下自己的傲骨。
她的优秀与性格底色注定她一生与自卑自轻无缘,将她视作勉强合格的联姻工具于她是一种莫大的折辱,却绝不意味着她认同他们的标准,甚至因此自我怀疑。
神态自若地与主持人简短地交流过后,对方退场,开始演唱时间。
多道打光唰的落下,在空中互相交织覆盖在女人身上,令她周身浮泛起浅金色光彩,映照肌肤若琉璃华耀,安然伫立,微微一垂眸,如神临世。
余猫好久不见这样的长庚了。
那么精彩明亮,聚光灯集于一身,即使漆黑的观众席空无一人,却好似承接着整个世界的注视,并从容回望。
场地响起她的歌声,磁厚悠扬,在音符里降下神谕。
音响将声音放大至全场回荡,与她身上的光一同将时空的黑暗穿透。
南长庚的嗓音,是秋天的声音,是土地的声音,清冽而柔润,厚重且圆融。
那里面有微凉秋风,有湛蓝的晴空,有展翼划过的飞鸟,有初浸雨水饱含生机的深沉土地,亦有死寂无光的幽暗地底。
让她长久地在她的声音里活着。
余猫移不开眼,定定地凝视着那道光芒中的身影,心头热流阵阵滚动,浑然忽略身后逐渐走近的男人。
站在她身后两步远处,赵轩搓了把脸,下巴长着有点邋遢的胡茬,皱起眉睁着小眼睛斜睨向她,吊儿郎当语气轻蔑:
“有那么好看吗?唱得都不如以前了,连琴都拉不了,精彩减半啊。她早就不是当年那个炙手可热的歌星了,也就你们这些粉丝还当个宝贝似的捧着。”
他老早就想报了头破血流
余猫身体力行地给了他回应。
——理都没理。她压根没听到。
满心满眼都扑在舞台上的女人身上,耳边尽是回荡的歌声,那点旁枝末节的动静未等入耳便被过滤掉了。
赵轩等了半晌,见其没有一点反应,不由得燥气上涌,提高音量又吼了一句:“嘿,你聋了吗!?”
余猫被噪音吵到了似的蹙了下眉,但转眼将其抛之脑后,无暇理会,目光追随着女人摆动的肢体挪移。
赵轩被无视的恼火更盛,气急败坏地上手推了她一下,还想怒骂,却未料余猫如此羸弱,这一推的力道竟直接令她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