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不能再按常理走了。
也不能再信系统给的数据。
从现在起,每一步都得反着来。别人希望他冲,他就停;别人希望他逃,他就蹲;别人希望他破解机关,他就破坏规则。
他慢慢把冲锋衣拉链拉到下巴,右手食指轻叩拉链头三次——代表“保持清醒、拒绝共情、只信数据”。然后他松开左手,让身体缓缓滑向岔道深处。
通道越来越窄,最后只能匍匐前进。岩壁潮湿,摸上去有黏腻感。他爬了约莫二十米,前方出现一丝微弱反光。他停下,屏住呼吸。
那不是光。
是水。
地下渗水在低洼处积成浅潭,水面倒映着顶部裂缝透下的月光。他趴在地上,盯着水影看了五秒。水面波动规律,每十二秒一次涟漪,来自远处某种周期性震动。
他忽然注意到,水影边缘有一道细长的黑影。
不是他的。
他不动。
也不敢抬头。
那道影子静止了三秒,然后缓缓消失。
他知道,自己已经被看见了。
但他没跑。
反而把额头贴在地上,闭上眼。
像睡着了。
冲锋衣左臂的血还在滴,一滴,两滴,落在泥地上,渗进裂缝。右腿麻木感持续上升,但他呼吸平稳,心跳归位。他现在不是在躲,是在等。
等一个不属于这个系统的反应。
一个算不到的瞬间。
一个疯子才会做的选择。
三分钟后,前方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八个人。
是一个。
脚步停在他三米外。
没有说话。
没有出手。
只有呼吸声,平稳,低频,像是戴着过滤面具。
周明远依旧闭着眼,右手悄悄摸向内袋最后一支空笔管。
那人站了几秒,转身离开。
脚步声渐远。
他没睁眼。
直到听见远处机关再次启动的“咔哒”声,才缓缓睁开。
瞳孔缩了一下。
他知道,刚才那个人不是来杀他的。
是来确认他是否“合格”。
而他通过了测试——因为他没逃,没反抗,没试图破解。
他选择了最不该选的方式:装死。
他慢慢撑起身体,靠在岩壁上。右腿已经完全使不上力,只能拖着走。他从内袋掏出比价表,翻到空白页,在上面写了个坐标——根据水流方向、震动频率和脚步声衰减曲线推算出的安全区位置。
然后他撕下这张纸,点燃打火机烧掉。
灰烬飘散。
他不需要留证据。
他只需要记住。
接下来的路,必须用错的逻辑走通。
他扶着墙,一点一点站起来。
左臂还在流血,右腿拖在地上,冲锋衣破烂不堪。但他往前迈了一步。
又一步。
身影消失在通道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