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转身走回原位。
没有爆发,没有嘶吼,没有动手。
可那种压抑的愤怒,比什么都吓人。
乙看着他,慢慢收回了刀,但没入鞘。
丙盯着检测仪,手指还在颤抖,可她没再问问题。
白砚秋站在原地,唐装下摆被地下气流轻轻掀起一角。她没动,也没说话。可她右手无意识地摸了下檀木梳齿,轻轻咬了一下。
这是她唯一一次失态。
蓝光依旧闪烁。
楼梯上方的铁门紧闭,夹层里一片死寂。
没有人离开。
没有人昏迷。
没有人发起攻击。
可空气已经变了。
像暴风雨前的海面,表面平静,底下全是暗流。
周明远站在队伍最前,右手食指又开始敲击大腿。
短,短,长。
节奏回来了。
他没看白砚秋,可他知道她还在那儿。
他也知道,接下来的话,必须由他来问。
他张了嘴。
“你说你是初代宿主。”声音不高,可字字清晰,“那你告诉我——如果这一切都是你设计的,为什么你会害怕我靠得太近?”
白砚秋没立刻回答。
她只是垂着眼,指尖摩挲着梳齿,动作缓慢,像在计算什么。蓝光映在她脸上,把那层平静照得有些薄,仿佛底下藏着裂痕。
几秒后,她抬起头,嘴角又挂上了那种熟悉的弧度。
“害怕?”她声音轻飘,“你搞错了。我不是害怕,是观察。你在靠近时,左臂的生物电信号出现异常峰值,这种波动在前九十九个宿主身上从未出现过。我是在收集数据,不是退缩。”
周明远没动。
他只是盯着她,眼神像钉子,一寸寸往她脸上扎。
“所以你就说这么多废话,就是为了证明你不怕?”他声音低下来,“你告诉我们你是起点,系统是你造的,我们是燃料,你永生不死,规则由你定——说这么多,不就是为了让我们认命?”
他往前半步。
“可你不敢碰我。”
白砚秋瞳孔微缩。
“我没有必要碰你。你的一切行为都在预设路径内。你的愤怒,你的质问,你的反抗姿态——全都被计入能量产出模型。越是激烈,转化效率越高。”
“哦。”周明远冷笑一声,“那你倒是算算,我现在这股火,值多少能量单位?够不够让你多活一天?还是说——”他逼近一步,“你其实算不准?因为你没见过像我这样,明明被扒皮抽筋,还能站直了瞪你的人?”
乙在后面猛地吸了一口气。
丙的手指在检测仪上滑了一下,屏幕依旧乱码,但她没再试图修复。
白砚秋终于动了。
她后退半步,双手交叠在身前,像法官站上审判台。
“周明远,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她声音冷了下来,“你不是第一个问我为什么的人。在我面前崩溃、怒吼、痛哭、求饶的人,可以填满三个地下室。他们最后都安静了。不是被我杀了,是被系统判定为无效宿主,自然代谢。你今天表现得再硬气,结局也不会不同。”
“所以呢?”周明远打断她,“你要我跪下?求你让我多活几天?告诉你我很感激你能让我参与这么伟大的实验?”
“我不需要你感激。”她淡淡道,“我只需要你完成流程。”
“流程?”周明远笑了,笑声干涩,“你把人命当成流水线上的零件,出了问题就报废,合格的就继续榨。你吸了多少人的命才活到现在?五十?八十?九十九?他们有没有家人等他们回家?有没有孩子半夜醒来喊爸爸?你听过一个临死的人是怎么叫妈妈的吗?啊?你听过的吧?你肯定听过,不然你怎么敢说这是‘自然代谢’?”
白砚秋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慌,是厌烦。
“你的情绪太原始了。”她说,“人类的情感本就是低效的副产物。痛苦、愤怒、悲伤——这些只会拖慢进化速度。我早已剥离这些杂质,才能走到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