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头看她。
“你说那次改密码,”她解释,“我藏在摄像头设置里的后门,真的挡住了他们五分钟。”
“嗯。”他说,“挡住了。”
“那你信我吗?”
他停下脚步,蹲下来,和她平视。脸上的灰没洗干净,左臂的绷带边缘沾着泥,但他眼神是清醒的。
“我一直信。”他说,“不是因为你算得准,是因为你站在我这边。”
她点点头,没再多问,伸手抱住他脖子,用力抱了一下。他愣了半秒,抬手拍了拍她的背,然后站起来,重新牵住她的手。
继续走。
山路渐渐变宽,枯草少了,土路压实了,远处传来一声车鸣,很短,像是路过的大货司机按喇叭提神。乙抬头看了眼天色,说:“九点前能搭上便车。”
“不急。”周明远说,“走着也行。”
丙从包里掏出一张折叠的地图,展开看了一眼,又收起来。“G318线最近的检查站还有二十七公里。如果想避开监控,得绕林道。”
“绕。”周明远说,“不碰检查站。”
“好。”她说。
四个人调整方向,往右侧林间小道拐。树影浓,阳光被筛成碎片,落在肩上、脸上、鞋面上。女儿走累了,脚步慢了点,周明远就把步子放慢,配合她的节奏。
乙走在前面开路,手里多了根树枝,边走边拨开挡路的藤蔓。偶尔踢到石头,就一脚踹进草丛。他没再叼烟,也没说话,但肩膀是松的,不像之前那样绷着。
周明远右手指又敲了两下掌心。
这次他察觉到了,停住。
丙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那些数据、风险、变量,都在她脑子里存着,随时能调出来分析。但她没说,他也懒得解释。
有些习惯改不掉,就像他永远会在内袋备三支钢笔,就像女儿总把比价表折成三角形塞进书包夹层,就像乙每次进新地盘都会先找制高点。
他们是活下来的,不是完美的。
走出树林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前方是一段废弃的柏油路,裂缝里钻出野草,路边立着一块倒了的指示牌,字迹模糊,只能认出“前方施工”四个字。
周明远停下。
其他人也停下。
他望着那条路,没动。
女儿仰头看他:“怎么了?”
他没回答,而是转身,最后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
据点已经看不见了,被山体挡住。但那片区域的天空颜色不一样,灰蒙蒙的,像是还没散尽的硝烟。他知道那里埋着两个死去的队员,墓碑是临时用钢板焊的,刻了名字和日期。
他没去告别。
不是不想,是不敢。
一告别,就像真的结束了。可他清楚,这事儿没完。
他转回来,牵着女儿的手,迈上柏油路。
鞋底踩在沥青上,发出轻微的粘响。
乙走在前头,忽然说:“下次别选这种破地方当据点了。”
“下次?”丙反问,“你还打算再来一次?”
“不来?”乙冷笑,“你以为这种事会只有一回?”
没人接话。
但也没人反对。
周明远低头看女儿,发现她正盯着路边一朵野花。黄色的,五瓣,长在裂缝里。她蹲下去,看了两秒,没摘,只是用手指轻轻碰了下花瓣。
“它能活下来真厉害。”她说。
周明远也蹲下,看着那朵花。“环境越差,根扎得越深。”
她抬头看他:“那你是不是也特别深?”
他一顿,随即笑了下,这次是真的笑了,眼角挤出细纹。“我啊,早就没根了。但我学会了在哪都能长。”
她点点头,站起来,拍拍裤子。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
太阳越来越高,照得人后背发烫。冲锋衣太厚,周明远解开拉链,露出里面的黑色T恤。袖口磨损得厉害,但他没脱。女儿走在他右边,一只手牵着他,另一只手晃着,像在数步数。
丙忽然说:“我备份了所有日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