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照进来,比刚才强。
乙走过来,看了眼系统状态,说:“照明和通讯可以恢复一部分。”
“先通广播。”周明远说,“让所有人知道电源回来了。”
乙点头,开始调试设备。
这时候,女儿跑了过来。她手里拿着一块小木片,上面用铅笔写着“药”字,下面画了个十字。她把它插在医疗箱前面,然后退后两步,看了看,觉得歪了,又拔出来重新插。
周明远看着她。
她抬头,也看他。
“爸爸,”她说,“以后我们自己管药,好不好?”
他没回答。
但他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砖,在医疗箱侧面刻了三个字:**急救区**。刻得深,一笔一划。
她笑了,跑过去,把其他药品也一一归位。
丙那边开始拆“己”的能源核心。乙戴上绝缘手套,用切割钳剪开外壳。里面是一块椭圆形晶体,泛着暗红光。丙用镊子小心取出,放进防磁盒。
“能撑三天。”他说,“如果省着用。”
“够了。”周明远说。
他走到大厅中央,站定。左臂伤口又开始渗血,湿透了内衬。他没管,只是环视四周。
有人在焊接支撑架,火花四溅。有人在搬运物资,脚步沉稳。伤员坐在角落喝水,互相传递水壶。一个孩子蹲在地上画画,用炭条画了个房子,画完拿给母亲看,母亲摸了摸他头。
重建开始了。
不是从胜利开始的,是从尸体边上开始的。不是靠激情,是靠动作。你搬一块板,我接一根线,他理一箱药。没人提牺牲的人叫什么名字,但每个人经过那三具盖着布的身体时,脚步都会慢一下。
乙修好了广播系统,试了下麦:“喂,能听见吗?”
喇叭里传出沙沙声,接着是回音。
没人回应,但他知道通了。
周明远走回女儿身边。她正用布条缠那个少一只耳朵的布偶,缠得很认真,一圈一圈,打了个死结。
“修好了。”她说。
他低头看。
线是蓝色的,和钢笔一样。
他伸手,轻轻摸了下布偶的头,然后放在医疗箱顶上,正对着“急救区”三个字。
“放这儿。”他说,“看得见。”
她点点头。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背包。从夹层里拿出一张新纸,边角整齐,一个字都没写。他展开,是空白比价表。他盯着看了几秒,然后从内袋抽出钢笔,翻开第一页。
写:
【建材单价对照表】
水泥:A厂285元吨(含税)
B厂290元吨(不含运输)
钢筋:Φ12mm冷轧4320元吨……
一笔一划,字迹硬。
写完第一条,他停了下,抬头看大厅。
乙在检查通讯频段,丙靠在墙边吃压缩饼干,女儿抱着修好的布偶,坐在医疗箱旁边翻一本旧漫画书。阳光移到她脚边,照亮了她洗得发白的鞋尖。
他合上比价表,塞回内袋。
然后走过去,从工具箱里抽出一把锤子,走到西墙裂缝前。那里有一根断裂的承重柱,歪着,随时可能倒。他把锤子插进腰带,爬上临时搭的木架,用绳索固定柱体两端,然后一锤一锤敲进加固钉。
每一下都响。
咚。
咚。
咚。
下面有人抬头看了眼,没说话,但加快了手里的活。一个男人搬来第二根木架,默默搭好。另一个女人递上来一卷尼龙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