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盯着那道疤,没说话。
他右手伸进口袋,摸到第二支钢笔,冰凉的金属笔身贴着掌心。他没掏出来,只是用拇指顶了下笔帽,咔一声轻响。
“你为什么要帮我?”他问。
“我不帮你。”戊说,“我只是不想让他们赢。如果非要说动机——我讨厌被人当成工具,哪怕死,也要死得像个活人。”
说完,他主动后退一步,双手抱头,蹲在地上。
“我知道你不信。”他说,“你可以关我,可以查我,可以让我饿三天。只要别让她落进他们手里就行。”
监控室里,声纹比对结果跳出一半。匹配度47%,来源未知,但语音节奏与三个月前一次废弃基站劫持事件中的干扰信号高度相似。
周明远站起身,走到玻璃前,盯着戊看了五秒。
然后他对通讯器说:“把他带到隔离观察室,单人关押,四角摄像头全开,每十五分钟巡检一次。不准给水,不准给毯子,不准说话。”
“明白。”耳机回应。
两名非轮值人员从侧翼出现,一左一右架起戊,押往深处。他没反抗,走过拐角时,回头看了一眼。
不是看周明远,是看女儿。
那一眼里没有同情,也没有警告,只有一种近乎冷静的确认,像在核对某个清单上的勾选框。
门关上后,周明远才转身。
女儿还站在原地,手松开了衣角,但整个人靠在桌边,像是撑不住。
他走过去,蹲下,视线与她齐平。然后从内袋掏出一支新钢笔,黑色,金属笔帽,和他身上带的一模一样。
“拿着。”他说。
她接过,没拧开。
“如果灯变红,就按下笔尾。”他说,“里面有个信号发射器,能直接连到主控台。别人拆不开,也听不到。”
她点点头,把笔攥进手心。
“他会说真话吗?”她突然问。
“不一定。”周明远说,“但他说的部分真话,比全假的人更危险。”
她没再问,只是把笔塞进衣兜,拉好拉链。
周明远站起身,走向通讯间。门关上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女儿。
她坐在角落那张折叠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眼睛盯着地面。肩膀塌着,但脊椎是直的,像根绷紧的弦。
他进去,锁上门,启用备用频道。
“调取近48小时据点周边所有移动热源轨迹。”他说,“重点筛选拆除墙体后的盲区,尤其是西北侧废墟背面。”
“启动跨库声纹筛查。”他继续,“目标代号戊,匹配范围包括近三年所有劫持、入侵、伪装类案件录音。”
“最后。”他顿了下,“激活她随身设备的反追踪自检程序。三级权限,物理层扫描,查有没有嵌入式监听模块或微型定位芯片。”
指令发完,他靠在墙上,手指又摸到比价表的折角。
纸已经软得不像话,边角起毛,一撕就破。他没展开,只是用拇指反复压着那个折痕,像是在确认某个开关是否关严。
耳机响起。
“热源轨迹正在整合。”丙的声音传来,“但西北侧有十二分钟数据缺失,上次爆炸震塌了红外发射塔,补盲系统还没重启。”
“声纹筛查已提交。”另一人回应,“初步反馈:目标语音含加密扰频段,疑似经过神经重塑训练,匹配难度极高。”
“反追踪自检启动中。”第三个声音说,“初步扫描未发现异常信号源,但她手腕内侧有一处皮下温度持续偏高0。8℃,原因不明。”
周明远闭上眼。
他知道这不是巧合。
每一次“未发现”,其实都是“还没找到”。
他睁开眼,看向监控大屏。
隔离观察室内,戊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双手抱膝。他没动,也没睡,就那么坐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的通风口。
摄像头记录显示,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整整七分钟。
一分不多,不少。
周明远盯着画面,右手食指又开始敲桌面。
哒、哒、哒。
节奏稳定。
走廊风从门缝钻进来,吹动他冲锋衣的破边。那块布早该换了,但他一直没换。这衣服陪他送过外卖,扛过砖,躲过债主,也穿过枪林弹雨。
它没烂,他就没倒。
主控台右下角的小屏幕突然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