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拉着她,一起走到主门前。
门还在,歪斜着,门框裂了大口子,钢筋裸露,像被打断的肋骨。但没塌。军刀还插在门缝里,刀身微微震,是风穿过去的动静。
他伸手抚过门框裂痕,指腹蹭到碎金属屑,扎手。
“门没塌。”他低声说,“我们就没输。”
甲拄着信号枪走过来,站他右边:“不止没输。”他抬脚,在门沿上蹭掉鞋底的灰,“还让他们知道,砍不死我们。”
乙挣扎着站起来,走过来,站左边。他右肩绷带鼓着,走路一晃一晃,但站得直。
“下次。”他盯着门外废墟,“我们先动手。”
丙没动,坐在监控台前,但抬头看向他们。他耳朵包着纱布,脸色苍白,眼神却亮。
“监听正常。”他说,“随时能走。”
周明远没回头,只点了点头。
女儿往前半步,小手搭在门沿上。风吹进来,把她卫衣帽子掀开一点,露出额前碎发,沾着灰。
周明远把手覆在她手上。
三个人站在门两侧,没再说话。
天光一点点亮起来,灰云被风撕开,露出背后淡青色的天。远处废墟轮廓清晰了,倒塌的楼、翻倒的车、炸毁的装甲骨架,全都静止着,像被按了暂停。
没人动。
过了几分钟,甲突然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扭曲的铁条,大概是从门框上崩下来的。他拿在手里掂了掂,然后蹲下,在门前水泥地上划了一道线。
笔直,三寸长。
“往后。”他说,“一步不退。”
乙用绷带缠紧的手指指向远方一片残楼:“那边,有他们的补给点。等我们缓过来,第一站就去那儿。”
丙低头看记录本,念出一组数字:“昨夜三点十七分,东南向有无人机群通过,高度三百米,未停留。推测撤离路线经过B7区。”
“记下。”周明远说。
丙在本子上画了个标记。
女儿一直没说话,但眼睛一直盯着那道线。她慢慢蹲下,伸出手指,沿着那道线描了一遍。
周明远看着她。
她抬头,眼神认真,像在确认什么。
他从内袋掏出那张自制比价表,纸边已经磨毛,汗水浸过几次,字迹有点晕。他轻轻折成小方块,塞进胸前口袋,拉链拉上。
这个动作做完,他感觉胸口压着的东西轻了点。
不是伤好了,是脑子清楚了。
以前他算钱、算成本、算利润,是因为活着就得算。现在他还算,是因为他知道,算清楚了,才能赢。
甲靠着门框,喘了口气:“头儿,你说他们为啥派个长得像你妈的人来?”
这话昨天有人问过,没人答。
今天周明远还是没答。
他不能答。
一答,情绪就乱。情绪一乱,判断就偏。他现在不能偏。
“别管他们想干什么。”他说,“我们活着,他们就输了。”
甲没再问,只是把信号枪往怀里收了收。
乙靠墙站着,闭眼调息。丙低头记录新跳出来的频率数据。女儿站起来,回到他身边,小手抓住他冲锋衣下摆。
据点里安静下来。
只有监听器每隔五秒的红灯闪,滴——滴——
周明远低头看她。她仰头回看,眼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沉静的依赖。
他左手按着左臂疤痕,右手搭在她肩上。
他知道前面还有路,很长,可能更难走。敌人不会停,资源会耗尽,伤会复发,信任也可能崩。但他也看到一点东西——比昨天多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