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帮他们埋过。”他低下头,“我不想干……可我不干,他们就打我……”
没人再质疑。时间耗不起,追兵随时会合围。
甲走在最前,拿长杆试地。第一下戳下去,泥土松动,没响。第二下,杆子陷进去半截,底下传来轻微震动。
“这儿不行。”甲回头,“换个方向。”
那人立刻指向右边:“那边!那边去年炸过一次,地松了,不会触发。”
队伍转向。女儿在周明远背上已经说不出话,只能靠呼吸判断她还醒着。他用手肘夹紧她,左手扶着墙往前挪。每一步都踩得极轻,耳朵竖着听地面有没有异响。
走了二十米,甲突然举手。
所有人停步。
他蹲下身,用杆子轻轻拨开一层浮土——下面露出半个黑色方块,电线裸露,接口生锈。
“老式压感雷。”他低声说,“可能失效了,也可能一碰就炸。”
“绕?”丙问。
“来不及。”周明远看表,“八分十七秒前系统重启,他们早该发现人没了。现在不动,下一波封锁就到。”
“我来。”那人突然往前走,“我熟悉这个型号……我能拆。”
“你会拆雷?”乙不信。
“我在部队修过三年电路……后来犯事了才逃的……”他跪在地上,双手发抖,但动作开始变得熟练,“给我一把刀,绝缘胶带……快!”
周明远递上军刀。那人接过,割断外套袖子,裹住手,然后一点点撬开雷壳。里面弹簧松垮,触点氧化,他吹了口气,用刀尖挑开连接线。
“好了。”他喘着气说,“这颗废了。”
甲继续探路,每隔五米就发现一颗,有的能拆,有的直接绕。半小时后,最后一颗雷也被标记为安全区。前方就是电子围栏,底下铁丝网被人为剪开一个口子,边缘参差不齐,像是用钳子硬扯的。
“出口在这。”那人指着山林方向,“翻过去就是野路,通护林站,再走三公里能接到县道。”
“你不走?”丙问。
“我……我想回去看看……也许还能找到记录……证明我不是逃犯……”他声音越来越低,“或者……死在这儿也行。”
没人劝他。周明远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塞进那人手里——是女儿攥过的那张。
“要是活下来。”他说,“去城东老街找家叫‘远记’的建材店。报我名字。”
那人愣住,抬头看他,眼眶突然红了。
周明远没再说话,背起女儿,弯腰钻过铁丝网缺口。
外面是山坡,杂草丛生,地面湿滑。乙最后一个翻出来,肩上挂了彩,是被电流擦过的痕迹,皮肤焦黑一片。他咬牙没哼,只是撕下布条简单包扎。
“往哪走?”他问。
“闪电。”周明远抬头。
天上乌云滚动,一道电光劈下来,照亮前方三百米外的一片松林。树影之间,隐约能看到一栋木屋轮廓。
“护林站。”丙说。
“去那儿。”周明远迈步。
雨是在他们踏入松林时下的。一开始是零星几点,砸在脸上凉得刺骨,接着就是倾盆。山路瞬间变成泥河,脚底打滑,每走一步都要抓树根稳住身体。
女儿开始发抖。高烧加上失温,她意识模糊,嘴里喃喃着什么。周明远脱下冲锋衣内衬,整个裹住她,自己只剩一件单衣。雨水顺着头发流进脖子,冷得他牙关打颤,但他没放慢脚步。
“我背她一段。”乙说。
“不用。”周明远拒绝,“她认我的气息。”
“那你撑不住怎么办?”
“那就一起倒下。”他说,“但不能停。”
丙在前头带路,靠着记忆辨方向。终端早就黑了,他只能凭地形判断。走到一处陡坡时,他忽然停步。
“不对。”他皱眉,“上次来的时候,这儿有块界碑。”
“被泥埋了。”甲从旁边扒开一堆落叶,果然露出半截石桩,上面刻着字:**林区禁入,擅闯者后果自负**。
“我们偏了。”丙说,“往左至少五十米。”
“往回走?”乙问。
“没时间。”周明远看天,“按直线走,三公里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