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男人摆手,“我说的都是真的,信不信由你们。我该走了,再待下去清道夫就该来了。”
他说完,转身就要往另一侧通道走。
“等等。”周明远叫住他,“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回头,笑了笑,“名字早扔了。他们都叫我‘老烟斗’,因为我总叼根断火柴。”
说完,他拐进阴影,脚步声渐渐消失。
周明远站在原地没动。
白砚秋看着他,“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一个流浪汉,凭什么知道这么多?”他说,“他能躲清道夫八年,说明有经验。但他提到‘喝亲人血’的时候,反应不对劲——不是害怕,是兴奋。像是在复述某种仪式流程。”
“你觉得他是伪装的?”
“不像。”周明远摇头,“他是真信。但信的内容,可能是别人喂给他的。”
白砚秋沉默片刻,“所以‘超级血统’不只是传闻,而是一种认知武器。让人相信存在某种不可抗的力量,从而放弃抵抗?”
“也可能是招募手段。”周明远说,“你想啊,如果真有人能变强,而且方式是‘喝亲人血’,那谁会第一个报名?肯定是那些早就想摆脱束缚的人——厌倦家庭的、恨父母的、想翻身的。只要给他们一个理由,他们就能动手。”
“伦理崩解,从信仰开始。”白砚秋低声说。
周明远看了她一眼,“你倒是懂。”
“我见得多了。”她淡淡道,“人不怕死,怕没意义。给一个荒诞的意义,也比空白强。”
两人不再说话。
周明远走到墙边,用钢笔在抓痕下方画了个三角符号,角尖朝下,像一把倒悬的刀。这是他多年前送外卖时用的标记法——表示“异常点,可回溯”。
做完,他转身走向出口。
白砚秋跟上,“接下来去哪?”
“找人。”他说,“既然有传闻,就不会只传给他一个。地下通道、废弃站点、黑市据点,总有人听过更多细节。我们要查清楚,这消息是从哪一层开始冒出来的。”
“时间不多。”她提醒,“氧气存量只够支撑二十分钟高强度移动,我们必须尽快找到补给或出口。”
“那就快点问。”周明远脚步没停,“先去B-7区的旧货市场,那里常年有流浪者聚集。如果‘超级血统’是真的流行说法,那里一定有人提过。”
“如果清道夫也在查这个呢?”
“那就让他们查。”周明远冷笑,“我们现在是逃犯,但也可以变成线索猎人。谁想找我们,就得暴露自己。”
通道逐渐变宽,天花板升高,两侧出现更多废弃房间。有些门敞开着,能看到里面堆满杂物,甚至还有烧过的火堆痕迹。空气中开始混入一丝油烟味,说明附近曾有人生火做饭。
走了约十分钟,前方出现一个岔路口,三向分叉,墙上用红漆喷了个箭头,指向左边,下面写着两个字:**活路**。
周明远停下。
“假的。”他说,“真正的逃生标识不会这么写。而且油漆太新,最多喷了不到十二小时。”
白砚秋用手电照了照地面,“左侧通道有拖拽痕迹,宽度符合人体肩宽。最近有人被带走过。”
“自愿还是被迫?”
“不确定。”
“那就都算。”
他们选择中间通道。
越往前,环境越复杂。管道交错,电线垂落,墙壁上贴着层层叠叠的告示——有手写的求救信,也有打印的交易信息。其中一张引起周明远注意:
【收:任何关于“血种人”的消息,一情报换一瓶氧胶囊。联系:夜枭于三号桥洞】
他撕下这张纸,塞进内袋。
“有人在专门收集这类信息。”他说。
“也可能是个陷阱。”白砚秋说,“用氧胶囊当诱饵,钓那些缺资源的人。”
“那就看看是谁先咬钩。”
又走了一段,通道尽头出现一扇铁门,门上焊着个铁皮信箱。旁边贴着张泛黄的照片——一群衣衫褴褛的人围坐在火堆旁,背景是某个地下广场。照片下方写着一行字:**血之子,终将觉醒**。
周明远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伸手把照片扯了下来。
背面用铅笔写着一段话:
“他们说血统是诅咒,其实是钥匙。我哥哥喝了我爸的血,第二天就能举起一辆报废车。但他们把他带走了。我知道他们在哪儿练人——在老冷冻厂的地下三层,有间屋子永远不上锁,因为里面的东西……不需要锁。”
字迹潦草,最后一句几乎糊成一团。
白砚秋看完,眉头微皱,“冷冻厂地下三层?那地方早就被系统列为禁区,二十年没人进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