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他折好纸,塞进树皮裂缝深处。外面用苔藓盖住,不仔细找根本看不见。
这是留给后人的线索。
也是遗言。
他知道这一去可能回不来。任务指向毁灭,系统不会明说,但那股压迫感骗不了人。就像猎人放狗追兔,不会告诉兔子终点是剥皮场,但它闻得到血腥味。
他不怕死。
怕的是死得不明不白,怕的是女儿到最后都不知道父亲为什么消失,怕的是真相永远埋在地下。
所以他留下这句话。
“信她”——不是信江雪,不是信任何人。是信那个曾经愿意为他改命的女人,哪怕她早已面目全非。是信那个在暴雨夜里偷偷调换过基因序列的人,哪怕她动机成谜。是信那个藏在他视网膜投影里的未知存在,哪怕她身份未明。
他不信命运,不信系统,不信神佛。
但他信“她”。
信那个不愿看他跪着演完的人。
写完纸条,他抬头看天。
乌云厚重,压得极低。雨势未减,但风停了。空气像凝固的胶水,每吸一口都费劲。
他继续往前。
走到第七步时,地面突然裂开。
不是地震撕开的缝,是规则折叠形成的裂谷。宽约三米,深不见底,雾气从底下翻涌上来,吞噬光线。站在边缘往下看,什么都看不见,只有白茫茫一片,像是通向另一个维度。
而在裂谷中央,悬浮着一块黑色石板。
不大,仅容单足站立,表面光滑如镜,边缘没有任何支撑结构。就这么凭空挂着,违反重力。
他蹲下,用钢笔尖轻轻探向地面边缘。
笔尖触地瞬间,传来细微震感,频率稳定,每秒七次。不是地质活动,是能量脉冲。这块石板靠某种场维持悬浮,一旦中断,立刻坠落。
他收回笔,插回内袋。
站起身。
拉紧冲锋衣拉链,帽檐再压低一分。
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雨水正缓慢填平他的脚印。十分钟前他站过的地方,现在已经看不出痕迹。仿佛他从未走过。
很好。
不留痕迹,就不留牵挂。
他转回身,面对裂谷。
右脚抬起,稳稳踏上黑色石板。
石板轻微晃动,随即稳定。
雾气涌来,吞没他的身影。
他站在上面,像一根钉子,扎进这片扭曲的空间。
前方浓雾深处,隐约有光,极淡,忽明忽暗,像是某种信号灯。
他知道那是任务终点的方向。
也知道,踏出这一步,就没有回头路了。
他没犹豫。
左脚离地,正要跨出——
就在这时,系统界面再次闪现。
一行新字浮现在视野角落:
【外部观测强度+41%】
字一闪而过。
他没念出来。
只是把右手伸进口袋,紧紧握住那支钢笔。
然后,左脚迈出。
整个人没入浓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