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号灯变绿了。
沈曼乔没有立即动身,才慢了一小会儿,后面排着的汽车就发出了“嘀嘀嘀”刺耳的催促声。无奈,她只能踩下油门,克制着内心的烦躁,朝着前方目的地快速驶去。
其实沈家能撑到今日,全靠傍上了个好亲家。但沈家人养尊处优惯了,骨子里的高傲一点没被现实磨去,反而经过这几年的打击和挫败,性情越发变得刁钻古怪。
就比如沈老爷子,如今已八十五岁的高龄,即便身子骨还算硬朗,但毕竟一只脚踏入了棺材板,每逢阴冷雨季,身上的骨头、关节处就总是疼痛不止,严重的时候,站都站不起来,得卧床大半个月才能慢慢休养好。
即使这样,他依然固执地守在偏僻潮湿且装修老旧的沈家老宅,谁劝都不听,他说这是他待了大半辈子的地方,当初选址定居的时候,就请不少道行高深的高人看过风水,坚信住在这块儿,沈家总有一日能绝处逢生。
四十多年以前,他也曾是江城响当当的传奇人物,可惜生了个经商没天赋的儿子,家族开始走下坡路,龙头位置被晏家取代。
幸好孙子争气,但也没得意多少年,好不容易将沈亦辰培养成合格的继承人,接手家业后准备大展拳脚,一场车祸,断送了老爷子全部的心血和希望。他变得更加执拗迷信,有时还神神叨叨。
再比如,沈老爷子的小女儿,她那个留种却不负责任的爹的亲妹妹,沈薇。也能算做她半个姑姑吧,整日做着接手沈家的美梦。
沈曼乔不知道当年,她听说沈亦辰车祸双腿残废后的心情如何,反正是没过多久就把自己儿子的姓氏改成了沈。司马昭之心啊!
哦,还有她那个渣爹,沈昊,日日沉浸在自己的艺术画作里,燃烧自己的浪漫细胞,把公司的生意弄得是一团糟。
自己儿子车祸昏迷不醒的时候,就向老爷子坦白还有个私生女的事实了,就等着沈亦辰万一醒不过来,他们沈家还能有个血脉,不至于绝后呢。
这几个人都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主,值得庆幸的是,沈老爷子一向看不上她,把她当透明人。而沈昊对她冷漠,可也没给她使什么绊子,因为他除了自己那几幅宝贝画,什么都不在意。
最让人头疼的,还是沈薇。从她一进门儿开始,便要端着当家女主人的姿态,找她麻烦,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
什么这个发型不够端庄啊,裙子的颜色与风格跟宴会主题格格不入啊,坐姿哪里哪里不够优雅呀,有失他们沈家人的风范呀,等等等等。
她见沈曼乔一次,便要挑刺一次,当然了,她也是个人精,挑得都是晏珩不在场的时候。
还有沈家那几个不长眼的远房亲戚,与她搭话时,话里话外都是一副嘲讽语气,知道老爷子不待见她,还非得拽着她去老爷子面前找存在感,为的就是听老爷子奚落她几句。
沈曼乔一想到沈家这些奇葩,头都要大了。握着方向盘的双手也不禁更用力,指尖都泛着青白色。
她做了一次深呼吸,努力把无边无际的万千思绪收了回来。
宽阔寂静的柏油路上,只有她开着的这辆汽车在狂奔,此时已远离市区的喧嚣,车辆带着些许水汽,穿过夜幕和朦胧烟雨,又往前开了半个小时左右,拐过一个大弯,终于抵达一处古色古香的中式老宅。
如非必要,沈曼乔从不会主动踏入这里一步。
去年,距老爷子寿辰还有大半月的时候,她提前去了南半球躲了个清净,因此,今年再找借口推拒就说不过去了,再不情愿,也得露个面吧,谁让她还顶着沈家千金这个名头呢。
老宅的大门外,站了一排男佣人,他们穿着统一且老式的中式服装。檐下每隔半米,便挂着一只喜庆的红灯笼。
本该是个值得高兴的日子,沈曼乔却莫名觉得诡异,如若不是周围还亮着现代化的路灯的话,她都要以为自己穿进恐怖电影里了。
她刚下车,就有佣人上前迎接,沈曼乔不清楚这边的停车规矩,把钥匙扔给过来的那人,让他帮忙泊车,然后跟着另外领路的佣人从正门走进去。
刚跨进门槛儿,这时,还有另外两个佣人围过来,其中一个要帮她拿包,沈曼乔摆摆手拒绝了,心想真是好大的排场。晏老爷子过寿时,都不会搞如此大的场面,晏珩也都是自己提东西进门的,除非东西多到需要找人搭把手。
晏珩就曾经跟她讲过,他爷爷军人出身,他们家家风严谨廉洁,若他要摆大少爷的架子,那他爷爷保准会赏他一拐杖,再免费给他上一课。
想到这些,沈曼乔摇了摇脑袋,心想有些人家没落也不是全然没有原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