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快到她小区时,她忽然又叫我。
“晓禾。”
“嗯。”
“我不想嫁人。”
我心口一震。
她声音很轻,却清楚。
“我以前也不是真的想嫁人。”她说,“只是觉得到了年纪,好像应该这样。别人谈恋爱,订婚,结婚,生孩子。大家都这么走。我不走,就会显得我有问题。”
她说着,眼泪忽然掉下来。
“可是我真的不想。”
我看着她,心疼得几乎说不出话。
她低头,手指攥紧衣角。
“我以前一直以为,是我太挑,是我太冷淡,是我还没遇到合适的人。可是遇到你以后,我才知道,不是我不会喜欢人。”
她抬头看我。
车窗外的路灯一闪一闪,她的眼睛被酒意和眼泪泡得很亮。
“是我喜欢的方向,可能一直都不被他们允许。”
我的喉咙一下子堵住,这是林听第一次这样说。
她开始把自己多年对婚恋的抗拒和对女性的心动连起来。她开始意识到,所谓不想结婚,所谓对相亲对象没感觉,所谓一直拖着,可能并不是她有问题,而是她一直没有被允许看见真正的自己。
我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
她没有躲。
“你没有问题。”我说。
她眼泪掉得更凶。
“可是我三十五了。”
“那又怎样?”
她看着我,像没想到我会这么问。
我说:“三十五岁才看清自己,也不晚。”
她哽咽着笑了一下:“你说得好轻松。”
“因为我不是你,我当然不能替你说轻松。”我握紧她的手,“但林听,你不能因为发现得晚,就惩罚自己一辈子。”
她闭上眼,眼泪滑下来。
车到了她小区门口。
司机停下,回头问:“到了是吧?”
我说:“到了。”
林听却没有动。
她握着我的手,低声说:“你能不能陪我坐一会儿?”
司机有点尴尬。
我很快说:“师傅,我们再往前开一段,绕一下。”
司机应了一声。
车重新开出去。
林听靠在座椅上,手还握着我。她的力气不大,却没有松。我们在这座城市的夜里绕了一圈。车窗外是便利店、药房、居民楼、夜宵摊、还没关灯的水果店。每一处都很普通,可那一晚我记得很清楚。因为林听在我身边,第一次没有急着回到那个让她窒息的位置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