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知道她难。
知道她三十五岁,知道她对自己的性取向还没有完全确认,知道她不是天生勇敢的人。知道她面对家庭催婚时那种说不出口的窒息,知道一个女人到了这个年纪,如果还要重新审视自己到底想爱谁,会比二十出头的人多背很多东西。
我都知道。
可知道不等于我不会痛。
理解不等于我可以一次一次被她推开,还要假装自己没有摔疼。
我低声叫她:“林听。”
她抬眼看我。
雨后的路灯照着她的脸,她眼睛还红着,嘴唇抿得很紧。她不像刚才便利店里那个终于说出“我是怕”的人了。她又重新把自己收回去了,收成一个成熟、稳妥、替别人考虑的姐姐。她看着我,眼神里有难过,也有防备。好像她已经准备好接受我的不理解,也准备好把自己重新关起来。
我问她:“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先替我喊停,就不算伤害我?”
她愣住。
我继续说:“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说是为我好,我就应该懂事一点,退回去,然后感激你没有把我带进麻烦里?”
她的眼眶一下子更红。
“晓禾,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声音不大。
甚至很平静。
可我知道,那种平静下面全是乱的。像雨后的下水道,表面只剩一点积水,底下却还在汹涌地流。
她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
她总是这样。她可以在会议室里把一份方案的问题讲得很清楚,可以在客户提出无理要求时笑着把话接住,可以在茶水间用最轻的语气问我以前是不是喜欢过女生。可一旦话题落到她自己身上,落到她真正想要什么,真正害怕什么,她就会突然失语。
不是她不会说。
是她太习惯不说。
太习惯把自己的真实想法切成几块,一块叫合理,一块叫现实,一块叫为你好,剩下最鲜活的那部分,被她偷偷按回身体里。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不喜欢她了。
恰恰相反,是因为太喜欢她,所以才累。
喜欢一个总在后退的人,会让你也开始怀疑自己的脚步是不是太重。你每往前一步,都要先看她有没有被吓到。你每说一句真话,都要先替她估算承受能力。你心疼她,理解她,给她时间,给她空间,给她无数个可以重新组织语言的夜晚。可到最后,你发现自己也被迫站在了原地。
她不往前。